于是他拨开了人,一脚踹在正在往它脸上撒尿的那根老二上,他护在它身前,它会求你救救它,他把它救了,他以一敌五,一拳打在鼻子上,接着又一拳打在眼眶上,敌人来架着他的胳膊,他张口咬在敌人的胳膊上,接着又是一脚,踹得敌人躺在地上打滚,再来一脚,又掐着敌人的脖子撞在墙上。
他赢了!它把他当英雄,他高昂着头以为自己真的是英雄。
直到它开口说话:“我不知道,我就是去上个厕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打架。”
英雄一下就变成了狗熊,方天霸甩着膀子要给他撑腰,汪小曼拍着桌子要给他讨公道,他还是高昂着头,他又没做错,凭什么当狗熊。
他的英雄梦破碎与汪小曼的车翻倒在深夜的路边,跟汪小曼冰冷的尸体一起灰飞烟灭了。
那天晚上汪小曼带走了全部的方天霸,还有梦想着当英雄的方前。
——
方前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假人尸体,一个个都长得好像他做梦都想打死的人。
都是他讨厌的人。
他俯下身,一只手掐在假人的脖子上,另一只手高高抬起,握成拳头,对准假人的头,‘砰’地砸下来。
他的手瞬间红了,疼痛混着冰冷,他又一拳下去,假人的脑袋烂了。
他油然产生了一种快感,一拳接着一拳,把那个可恶的人的头锤烂。
安静的仓库里只有‘砰’,‘砰’击打和塑料破碎的声音,方前觉得不够,他想再从垃圾堆里扒出几个假人发泄的时候,看到眼前站了一个人。
那人悄无声息地盯着方前,方前的寒毛竖了起来。
那像个苍白的鬼,脸上没有一点生气,清瘦高挑,薄薄一片,像随时能飘起来,他在皑皑白雪里静默着,仿佛是被方前锤碎的假人冤魂前来索命。
“你站那儿吓谁呢?”方前的嗓子沉着,像个自我防御的野兽。
那个人还是沉默地盯着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我他妈问你,站那儿吓谁呢?”方前咬着牙,又重复一遍。
男人甩掉了手里的伞,朝方前走过来。
方前直起腰,肚子里燃烧的火苗加了假人的燃料,噼噼啪啪作响,他又攥紧了拳头,扯起嘴角笑着说:“你就是那个哑巴?我不会手语,我警告你,滚。”
方前一直以为他是个不要命的人,至少在汪小曼死之前是这样的,尤其是在打架上。
那时候的他一直以自己身体里的暴力基因为豪,他从来不认为自己在打架上能输。
只有他不能打的架,没有他不敢打的架。
在他砸烂两个假人之后,他不介意再砸烂一个真人,方贯对他的忠告被肚子里的火烧尽了。
“我再说一次,”他秉着不欺负残疾人的最后一点信条,最后一次发出警告,“滚。”
‘滚’这个字最后一个尾音刚咬下去,方前还没来得及闭嘴,牙齿就咬上了舌头。
他的头甩了出去,一瞬间他以为他的脑袋要和脖子分家了,他倒在那一堆废料垃圾上,他感觉他的下巴脱臼了。
没等他爬起来,他就看到那个男的飘到了他眼前,一个拳头又砸了下来,他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拳头结结实实落在他胳膊上。
方前知道,这个力道和速度绝对是个练家子,不是他这种泥混子,他小瞧那个哑巴了。
他的胳膊没有力气了,垂了下去,躺在假人尸体上听天由命,他甚至想,你把我打死吧,我去找汪小曼,结果最后一拳在他鼻尖停下了。
方前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不打了,他不想问,他又不懂手语,他也不想猜,因为浑身疼,他就闭上眼,躺在那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输了,听候发落。
男人拎起了他的脚踝,真的把他当成了一具尸体。他的身体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印记,一直延伸到铁门口,大门被打开,他被丢了出去,铁门又被锁上。
方前躺在雪地里,他张张嘴,还能动,看来没脱臼。
他就张开嘴让雪飘进嘴里,雪花也不能缓解他嘴里的血腥味儿,这雪慢慢把他也变成了白色,过不了今晚他就会死在这场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