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光线不明的卧室内,床上凸起一个包,透过轻薄的纱帐依稀能看清人的身形。
脑袋被一个大型蓝色布偶压住,看不见任何一处五官,只有乌黑的长发和一截洁白的手腕露出。
房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孟声听见门外的动静醒来,顿觉一阵头痛。
昨晚喝了些酒,从留白回来后洗了个澡就睡下了,竟然连闹钟都没听见。
她翻身坐起来,微微凌乱的发丝随意散在光洁的肩头,显得脸蛋瘦弱。
“妈,我正准备下楼呐。”她朝门外应了一声,开口发现嗓子开口哑得不行。
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迅速将床被整理好,去卫生间换掉睡裙,随便找了身休闲裙套上,孟声做完这些才去开门。
林芸秀没进去,站在门口递了杯温水给她,见她床铺整洁,脸上笑道:“早上起来先喝点温水,你今天不急着去上班?”
“今天不用去台里,待会要去一个地方采访,采访完就直接回家。”孟声双手接过水,脸色有些疲惫。
“那行,那我待会儿去买好菜,晚上我们在家吃饭。”
两人站在一起,模样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因为她们并不是亲母女。
林芸秀曾经有过一个女儿,三年前意外去世,夫妻俩怎么也无法释怀,直到一年多前经林芸秀的心理医生,蒋辞年的介绍才收养了孟声。
她性格大方,活泼爱笑,让失去女儿的林芸秀再次感受到了幸福。
但其实,孟声撒谎了。
她套上了讨喜的壳,隐瞒了很多事情,目的是能够成功被收养,换一个身份生活。
她是孤儿,还在襁褓中就被父母抛弃,孟弥笙这个名字是院长给她取的,据说是因为当时院长正在读李商隐的“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取“生”和“迷”两个字。
但迷生,生迷未免寓意不好,干脆改了字取“弥笙”,意为弥足珍贵的笙器。
名字是后天定的,某些东西却是生来就注定的。她从小就不漂亮、四岁了才开口说话,性格孤僻,在院里经常是独来独往。
她也有过被收养的经历,第一次是她五岁的时候,收养她的是上海的一对知识分子夫妻,结果领回去养了一个多月,嫌弃她语言功能发展缓慢就又退回来了。
第二次收养是在她七岁的时候,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时间最长的一次收养关系,夫妻两人都是港城本地人。
养母叫陈映原,因工作繁忙时常不在家,偶尔有空时也会想起带孟弥笙去迪士尼玩耍,虽然她总是皱着眉头,不苟言笑,但孟弥笙还是能从她的字里行间里感受到关心。
一切本该向着幸福的方向前进,然而,一年过去,在一次陈映原出差的晚上,早早回房休息的孟弥笙,夜里醒来听到一阵微弱的动静,总感觉房间里进了人。
她害怕地醒来一看,养父正坐在自己的床边,手放在自己的后背似有似无的抚摸,嘴里还说些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四处蔓延的黑夜让她的恐惧演变成了勇气,于是,她趁养父不注意时举起台灯将他砸晕,哭着跑出了房子。
她整夜未归,悄悄回到了育婴院,直到两天后陈映原回到港城,报警后才在育婴院后花园的工具房里找到已经昏迷的孟弥笙。
她醒来后看到陈映原,抱着她一直哭,只是没想到不仅没得到养母的安慰,反而被她推远,还告知她已经结束了收养关系。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霹向孟弥笙,但她没有开口辩解,因为她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家了。
只是,她一直很好奇养父究竟撒了什么慌才让陈映原对她如此冷漠。
最后一次收养结束后,孟弥笙彻底又回到了以前,甚至比以前还要沉闷的性子,不爱说话也抵触旁人的接近。院长请来儿童心理医生试图疏导她的心理,这窥探内心的行为自然也遭到了孟弥笙的抵触。
因此,在考上大学前她一直都在育婴院生活。
蒋辞年提出给她介绍收养家庭时,她是抵触的。她已经二十多岁了,不再是渴望陪伴、亲情的小孩子。
在多年情感匮乏的时间里,她几乎快失去与温情相处的能力。
可是,蒋辞年说林芸秀是一个很会爱孩子的母亲,她会给予自己比爱情更大的能量,而孟弥笙需要这样的力量。
事实证明,林芸秀是位很会爱孩子的母亲,她给予了孟弥笙从未得到过的母爱。
思绪拉回现在,孟声刚将杯里的水喝干净,便听到林芸秀说,“昨天忙到很晚?你爸说一直等你到十一点过也没回来,最近这几天你早出晚归,是不是因为那个梅拉安的新闻?”
突然提起梅拉安,孟声岔开了话题,“爸、爸等我有事吗?”
昨天乐队演出结束后,她去海边吹了会儿风,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