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飞舟升空,穿入云层。
雨后的月光透过翻涌的雾气洒在甲板上。
侍女们早已退到舟尾,几位侍卫立在远处警戒。
唯有那魂明境老者始终站在九公主身后不远处,像一截沉默的铁塔。
我靠在船舷边上,月光洒在云海上,白茫茫的一片。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万情剑的剑柄,仙河大将军临走前丢下的那四句还在脑子里转。
我皱起眉,心里不太痛快。我一个魂明境的仙人,前途一片大好,那老家伙凭什么给我留这种话?我想不通,又忍不住去想。
那边九公主和萧远还在聊。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没往心里去。
她问他的来历,问他清州城的风土,问他那把断剑是怎么来的。
萧远起初还有些拘谨,回话时磕磕巴巴的。
后来大约是九公主的语气实在太过随意,他也就慢慢放松了,说话顺畅了不少。
“清州城有什么好吃的?”九公主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兴致。
萧远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城南有个卖米粉的老杨头,汤底是用骨头熬的,凌晨去排队才能抢到第一锅。城北那边有个糯米酒——”
“谁问你酒了。”九公主打断他,“本宫问的是吃的。”
“糯米酒怎么不算吃的?”萧远不服气。
“算喝的。”
“那米酒里的糯米是可以嚼的,算吃。”
“强词夺理。”九公主哼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恼怒的意思。
我继续想那首诗。第二句——飞蛾赴焰烬残红。飞蛾扑火,是在说我?
那边的话题不知怎么转了个弯。九公主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语速也没刚才那么快:“本宫听闻,清州城十年前出过一件轰动修仙界的大事。”
“什么大事?”萧远的声音听起来还很自然。
“清州城……”九公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本宫倒听闻,你们清州城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什么人物?”萧远问。
“仙云宗的萧曦月。”九公主将茶盏搁在几案上,瓷器碰出极轻的一声脆响,“据说是百年难遇的琴心天成,十二岁在凤凰山上弹了一夜的琴,引得衔药的凤凰降世。本宫久居宫中,也听过她的名字。”
萧远没有接话。刚才还在滔滔不绝讲米粉和糯米酒的人,忽然安静了。
“怎么,”九公主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萧公子认得她?”
“……认得。”萧远的声音闷闷的。
“都姓萧,”九公主唔了一声,“倒也是个缘分。同乡?”
萧远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低声说:“她是我青梅竹马。”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我侧了侧头,目光仍落在舷窗外的云海上,但耳朵已经偏了过去。
“青梅竹马?”九公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怀疑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萧曦月那般人物……”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个拖长的尾音已经把意思挑明了萧远听出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是真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以前就住我家隔壁。她那时候胆子特别小,打雷天不敢一个人睡,半夜偷偷跑来敲我的窗户——”
“敲你的窗户?”九公主的声音里开始有了笑意。
“不是你想的那样!”萧远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寸,急得几乎要站起来,“那时候才七八岁!她就是害怕打雷而已!”
他忽然停住了。
九公主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
萧远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又去摸背后的断剑,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剑搁在座位旁边。
他抓起断剑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证据:“她还给我做过饭,虽然把厨房烧了一半。我们当时还喜欢爬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