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以前,老头子还在的时候逼我学的,说修道之人不通音律,以后想装都装不像。
当时觉得纯属浪费时间,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有一天傍晚回到客栈,她又坐在窗前弹那首我听过好几遍的曲子。
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从储物袋里翻出自己的那把琴,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她看见我拿出琴来明显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弦上忘了放下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说别看我,看琴。
她赶紧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我调了调弦,顺着她的调子弹了半段。
好久没碰琴,指法有些生疏,但底子还在。
她听了一会儿,眼神从惊讶变成了好奇,然后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我说你笑什么。
她说原来仙长也会弹琴,真好。
真好。她就说了这两个字。但那个语气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后来我们慢慢有了些不成文的规矩。
比如我打坐的时候她从不打扰,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弹琴,偶尔抬眼看看我,见我没动就继续低头。
比如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会把菜里仅有的几块肉夹到我碗里,我夹回去她就又夹过来,最后我板起脸说你再夹我就生气了,她才作罢,自己夹了一小块,咬了很久。
再比如夜里欢好,她已经不再发抖了。
有时候她会主动凑过来,把头埋在我颈窝里,呼吸热热地打在我皮肤上。
有一次事后她忽然开口,说仙长你知道吗,以前在楼里,我觉得这种事是天底下最难熬的。
现在不这么想了。
她说完就把脸藏进被子里,不肯再说话。
我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看见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有时候她会说自己在楼里怎么难受怎么接不到客,怎么挨打挨骂挨饿,然后就说我对她多好多好,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很得意。
但是说的多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听的我都有些厌烦,她之后就没有说过了。
游船那次是她提的。
她说听客栈老板娘说城外那个湖的荷花开了,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眼睛一直看着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说那就去呗。
她脸上一下就亮了起来。
湖不算大,但水很清,风也舒服。
我在船头租了船,看她拎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踏上船板,鞋尖试探性地先点了一下船舷,确认稳了才挪上来。
她把琴也带来了,抱在怀里护着,像抱什么宝贝。
船到湖心,风小了些。
我们面对面坐着,两把琴搁在膝上。
我说弹一首你会的,我跟着。
她想了想,弹了一首很老的江南调子,我在第二段加了进来。
她的琴声柔,我的琴声稳,两股声音缠在一起,在湖面上飘出去很远。
岸边的柳枝被风吹动,有几只水鸟掠过头顶,远处有渔人在收网。
弹到中间有一段她忽然慢了半拍,手指搭在弦上没有动,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只是一次呼吸的长度。
但我莫名觉得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