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微微晃动,倒映出手机光束,也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白皙的、近乎全裸的女性身影。
长发凌乱,脸颊脏污,眼神惊惶,身上只有少得可怜的白色布料遮掩着关键部位,在黑暗的背景中显得那么脆弱,那么……不堪一击。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狼狈感涌上心头,她猛地转开视线,不敢再看。
提着沉甸甸的、不断渗出冷水的背包,苏蔓婷踉跄着回到王富贵身边。水是取回来了,但怎么喂给一个昏迷不醒、连嘴巴都张不开的人?
王富贵现在是趴着的姿势。
苏蔓婷放下背包,再次费力地将他沉重的身躯翻转过来,让他仰面躺在地上。
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又牵扯到背部和臀部的伤口,王富贵发出几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紧皱起,但眼睛依旧没有睁开。
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微微张开一条缝隙,却不足以将水倒进去。
苏蔓婷尝试用手指去轻轻掰开他的下颌,但王富贵即使昏迷,牙关也咬得颇紧,她不敢用力,怕伤到他,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看着那不断渗出鲜血的包扎处,看着王富贵灰败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苏蔓婷知道,必须尽快让他补充水分。没有别的办法了。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让她的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不,不一样。那时是迫不得已,是为了救人,而且……而且那时王富贵是半清醒的,是他自己……而现在,他只是需要水,只是需要水!
苏蔓婷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感。
她看了看背包里晃动的、清澈却冰冷的潭水,又看了看王富贵干涸的嘴唇。
最终,对王富贵伤势的担忧和深深的愧疚战胜了一切。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掬起一捧水。
冰冷的潭水刺激着她的掌心。
她将水含入口中,一股带着土腥味和矿物味的冰凉瞬间充满口腔。
然后,她俯下身,凑近王富贵那张黝黑、布满皱纹、带着汗臭和尘土气息的脸。
距离近得可以看清他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纹路,可以闻到他呼吸中浑浊的气味。
苏蔓婷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心鼓如雷。
她轻轻贴上王富贵干裂的嘴唇。
触感粗糙、干硬、冰凉。
她微微启唇,将口中含着的、已经被她体温稍稍暖化了一点点的水,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渡进他的唇缝间。
为了防止水漏出来,她的嘴唇必须与他贴合得相当紧密。
她能感受到对方胡茬的扎刺,能闻到更加清晰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混合着汗味、尘土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复杂气息。
第一口水,大部分顺着王富贵的嘴角流了出来,淌过他灰黑的脸颊和脖颈。
苏蔓婷没有气馁,再次含了一口水,俯身,贴上,更紧密地贴合,更缓慢地渡入。
这一次,她感觉到王富贵的喉结似乎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有效!
她精神一振,暂时忘却了唇上那陌生而粗糙的触感,忘却了鼻端萦绕的异味,也忘却了自己此刻近乎全裸地跪伏在一个近乎全裸的男人身上的羞耻姿势。
她一口,又一口,不断地含起冰冷的潭水,用自己温暖的唇舌作为媒介,将生命必需的水分,一点点渡入王富贵干涸的身体。
喂了不知道多少口,直到感觉背包里的水少了一小半,王富贵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些,嘴唇也不再那么干硬得吓人,苏蔓婷才停了下来。
她直起身,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和下巴上沾到的水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口腔里残留的、属于王富贵的味道才清晰地凸显出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烟味、食物发酵味、以及纯粹生理性的、不算好闻的“口臭”。
苏蔓婷的胃里条件反射般地泛起一丝恶心。
但下一秒,当她看到王富贵背上那刺目的包扎,想到他毫不犹豫垫在自己身下的那一刻,那丝恶心便迅速被汹涌的感激和愧疚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