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阳县的街巷还浸在灰蓝色的晨雾里。
宋雪已整装待发。
她一身玄色捕快公服,窄袖紧腰,胸前绣着银线螭纹,那是大楚刑部司隶的标记。
腰间悬着那柄制式长刀,刀鞘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乌光。
乌纱帽下,一张脸轮廓分明,眉如墨剑,眸若寒星,不施粉黛,却比任何脂粉都来得摄人。
她站在院门口,晨光从身后照来,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而锋利,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刀。
"宋姐姐,等等我……"软糯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宋雪回头,眉头微蹙。
江海棠小跑着追上来,一袭淡粉纱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海棠花,随着奔跑轻轻颤动,像一朵被晨风吹落的桃花。
她显然起得匆忙,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青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娇嫩。
杏眼因晨露而湿漉漉的,鼻尖泛着一点红,唇不点而朱,微微张合间喘着细气。
"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宋雪声音冷硬,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肩头——那里还缠着绷带。
"我睡不着……"江海棠怯生生地拽住宋雪的袖口,指尖葱白如玉,"那淫贼险些毁我清白,我想亲眼看着他伏法……"
她仰着脸,杏眼里盛着哀求,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宋姐姐,让我跟着好不好?我保证不添乱,就远远看着……再说我也是七品"
宋雪盯着她看了三息。
那双鹰眼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人心。江海棠却毫不退缩,湿漉漉的杏眼一眨不眨地回望着,长睫轻颤,在眼下投出两片蝶翼般的阴影。
"……站我身后。"宋雪最终移开目光,转身大步流星,"不许靠近。"
"嗯!"江海棠弯起杏眼,笑容娇媚如海棠初绽,小跑着跟上。
擒凤帮的宅院坐落在县城最破的槐树街,半旧的三进院子,朱漆大门剥落得像得了癞痢,门额上"擒凤"二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末流帮派的寒酸气。
宋雪在门前站定。
她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抬腿,靴底裹挟着晨风,重重踹在门板上——
"轰!"两扇朱漆大门如纸糊般向内炸开,门轴断裂,木屑纷飞!
"青阳县捕快宋雪!擒凤帮帮主秦受,出来受审!"
这一声喝,如惊雷滚过街巷,震得屋檐积雪簌簌落下。
院内瞬间鸡飞狗跳。
二十三名帮众从各个厢房涌出,看到门口那道玄色身影时,所有人脸色煞白,膝盖一软,齐刷刷跪倒一片。
"宋捕块饶命!"
"秦帮主做的事,与小的们无关啊!"
"小的们就是混口饭吃,什么都不知道……"
宋雪大步踏入院中,她目光如电,扫过跪地颤抖的帮众,最终落在内厢房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秦授。"她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自己出来,还是要我进去请你?"
三息之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秦授从内厢房中走出。他一身灰布长衫,那张脸算得上清秀,此刻却满脸惊恐。
"宋捕块!宋女侠!宋姑奶奶!"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宋雪面前:"小的错了!小的该死!小的昨夜喝多了,一时糊涂,不知这位姑娘是宋捕块的人……小的有眼无珠!"
他一边哭嚎,一边道:"求宋捕块高抬贵手,放过小的这一回!小的愿意赔偿,愿意做牛做马,愿意……"
"够了。"宋雪皱眉,靴尖一挑,将秦授从地上挑得翻了个跟头。她最厌恶这种软骨头,比邪修还让她恶心。
"大楚刑律第二百三十七条,意图奸淫良家妇女,杖八十,监禁三年。"她一字一顿,手按刀柄,"你触犯刑律,跟我回县衙。"
"不要啊!"秦授连滚带爬地后退,涕泪糊了满脸,"宋捕块,您行行好……小的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