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住在隔壁,六十来岁,在酒厂干了一辈子,去年刚退休。
他穿著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手里夹著根烟,站在堂屋门口。
“老王,你家梯子借我用一下。我家贴春联,够不著。”
王德善站起来:“梯子在墙边。老陈你自己拿吧。”
老陈走进院子,往墙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鼻子抽动了两下,像狗闻到了骨头,头转过来,循著酒香往堂屋里走。
“老王,喝的什么酒啊,这么香。”他吸了吸鼻子,眼睛在桌上扫了一圈。
王铁指了指钱有才面前的梦之蓝:“陈叔,这是我妹夫买的好酒,你尝尝啊。”
老陈走过去,端起王铁的酒杯,闻了闻,放下。
“不是这个。”
他转头,看见桌上那瓶已经开过的茅台。
乳白色的瓷瓶,红色的飘带,金色的字。
他拿起酒瓶,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
他的眼睛闭起来了,鼻翼扇了两下,又扇了两下。
王铁弹了弹菸灰:“陈叔,你拿一瓶假茅台闻啥?那个就是假酒,不值钱的玩意。”
老陈转头看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懂什么?”他把酒瓶举起来,瓶身上的字对著光,“这个是正宗的飞天茅台,最少十五年。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啊。”
王铁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什么?真的?”他的声音变了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叔,你是不是看错了?”
李萍也凑过来,伸著脖子看那瓶酒。
老陈把酒瓶放在桌上,用手指著瓶身上的编码:“我在酒厂干了一辈子,我能分不清真假?就这一瓶,最起码值五千块。还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玩意。”
王铁的脸白了。
李萍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
王芳放下茶杯,看著那瓶酒,表情变了。
钱有才推了推眼镜,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老陈把酒瓶放下,拍了拍手:“老王,你这好酒哪里来的?”
王德善坐在藤椅上,端端正正的,腰板挺直了。
“外孙送的。”他说。
老陈竖起大拇指:“老王,你这外孙真孝顺。这么值钱的酒都捨得送。”
王德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了的菊花。
老陈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看了一眼,恋恋不捨地放下:“老王,改天你喝这酒的时候,记得叫我,给我尝一口就行。”
“没问题。”王德善说。
老陈扛起梯子,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那瓶茅台,咽了口唾沫,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