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帐篷的门帘。
帐篷里有四张简易担架。三张空著。一张上面躺著人。
杨秀琴。
她躺在担架上。军装被脱了,身上盖著一条灰色的军毯。军毯下面能看到绷带缠在她的腰侧。绷带是白的,上面没有洇出新血。脸色比在大牢里好了一些,但还是白。
卫生队长从帐篷角落里站起来。
“团长。“
“怎么样?“
“刺刀从左肋下捅进去。偏了一寸。没伤到肝臟。肠子没破。已经做了止血和缝合。烧退了一些。没危险了。“
赵卫国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他走到担架旁边站著。
杨秀琴的眼睛闭著。她的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看不太出来。
他站了一分钟。
杨秀琴的眼睛动了一下。她睁开眼。
她看见赵卫国。
“团长。“
“嗯。“
“仗打完了?“
“打完了。“
杨秀琴的眼角动了一下。她想笑。但笑到一半被绷带里的疼打断了,她的脸抽了一下。
“药箱呢?“
赵卫国看著她。
“找回来了。明天给你送过来。“
“里面的手术钳別弄丟了,就那一把趁手的。“
赵卫国点了一下头。他在担架旁边又站了一会儿。
杨秀琴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好。“
她闭上了眼睛。
赵卫国站了一会儿。他掀开门帘走出去。
帐篷外面的风很冷。天快亮了。
然后他转身往县衙方向走。
还有事要做。伤亡名单要看。俘虏要处理。弹药要分配。城墙的缺口要补。明天要接孔捷。还要给老旅长发战报。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那块军用饼乾。咬了一口。饼乾又硬又干。
他嚼著饼乾往县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