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在狭窄的房间里散开。
一营的几个连长也坐在旁边,等著他说话。但老周只是抽菸。
抽完了,他把菸头在炕沿上碾灭。
“我老家山东的。“
他开口了。
几个人看他。
“三七年鬼子进村。爹娘没了。媳妇也没了。“
老周说话的声调平平的。
“我儿子。当年十四岁。靠地窖活下来的。我那时候在外面当兵,回不去。后来听说他天天在村口等,见著穿军装的就追上去问。“
老周停了一下。
“问我爹打过鬼子没。“
房间里安静了。
几个连长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有人摸了一下枪带。有人咬了咬牙。
老周没煽情,也没再接著说。
他只说了一句。
“明天打的不是几根铁轨。是让娃知道。“
没人鼓掌。没有人喊话。
但所有人都在自己该在的位置上坐著,没有一个人离开。
夜里十点,赵卫国独自回到了团部的窑洞。
桌上摊著作战图。寒口、小荆山、寿阳。三个红圈。
他没有坐在桌前,站在桌边,盯著地图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到炕沿上,从兜里掏出一包烟。
骆驼牌。
他从没抽过这个牌子。老旅长中午落下一包,他没还。烟盒是打开的,里面还剩两根。
他拿出一根,点上。
第一口吸进去,烟在嘴里烧了一下。他咳了。
他把烟拿下来,盯著燃烧的菸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烟按灭了。
他只是不喜欢烟味。
他把剩下的半根烟放回烟盒里,站起来,走到窑洞门口,把门帘掀开一条缝。
外面的夜色是黑的。山脊的轮廓在月光下压著。
远处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又盯了一会儿外面的黑,才把门帘放下。
“传令兵。“
通信兵跑过来。
“通知各营。明晚提前吃饭。天黑之后。人到位,枪擦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