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没吭声。
两个人喝了半坛酒。酒是丁伟给的,说是新三团自己酿的,地瓜干酒,度数不高,但辣。
孔捷喝得少,伤口还疼,只能抿几口。老周喝得多,喝到最后脸红了,话也多了。
他跟孔捷说柳树沟那些弟兄的名字,说谁的枪法好,说谁跑得快,说谁家里的老娘还在等他回去。
他说到老彭的时候,停了一下,把碗举起来,往地上倒了一点酒。
“老彭,走好。”
孔捷看著那滩酒慢慢渗进土里,端起碗,也倒了一点。
“走好。”
最后老周说了一句。
“团长,我不回独立团了行不行?我留在这儿照顾你。”
孔捷把碗往桌上一顿。
“放屁。你是独立团的副营长,你不回去,谁带一营那些兵?”
老周低下头。
“回去。”孔捷说,“回去好好干。赵卫国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比我强,你跟著他不会吃亏。”
老周嗯了一声。
次日,返程。
两个人骑马走在山路上,太阳出来了,照在山坡上,把灌木的影子拉得很短。
马蹄声踩在碎石上,嗒嗒嗒,嗒嗒嗒。
老周不说话。走了半程,他的嘴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又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了。
“赵政委。”
赵刚转头看他。
“回白马岭以后。我要当著全团给赵卫国敬礼认错。”
赵刚看著他,没说话。
“错了就不能躲在心里。我在团部院子当著所有人的面吹口哨,不把他放在眼里,这件事我得当著所有人的面还回去。”
赵刚点了一下头。
“好。”
两个人继续骑马。远处的山脊线在阳光下泛著金色的光,山路弯弯曲曲,拐过一道梁,白马岭的操场上早操號子传过来了。
號声震著山谷,嗡嗡响。
老周勒住马,看著远处操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一千多號人排成方阵,正在跑步,脚步声和號子声混在一起,像一面鼓在山里擂。
他踢了一下马肚子,灰马小跑起来,朝白马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