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摇头。
“柳树湾刚败,八路警戒最紧。“他说,“贸然去只会送死。先走柳林镇,看清楚再说。“
他从怀里掏出烟盒,烟盒是铁的,上面有划痕。他打开烟盒,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赵卫国,照片边缘被他用指甲压出一道白印。
他看了照片两秒,把照片放回烟盒里,合上盖子。
“出发。“他说。
---
五天后,太行边缘,柳林镇外。
天刚亮,山路上有薄雾,薄雾贴著地面飘,飘到膝盖的高度就散了。药材商队从北边来,三辆骡车,车上装著药材箱子,箱子上贴著红纸標籤。赶车的人穿著短褂,头上包著布巾,嘴里哼著小调,像走惯了这条路的老客。
益子坐在第一辆骡车上,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画著山水。他穿著灰布长袍,瓜皮帽压得很低,帽檐下的眼睛在看路边。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槐树的枝条在风里摇,树根旁边有一堆马粪,马粪已经干了,顏色发灰。
骡车走到柳林镇外,山本看见路边的泥地里有一组脚印,脚印很浅,但排列整齐,间距均匀,不像赶路的人踩的,像站岗的人踩的。脚印旁边有菸灰,菸灰被风吹散了一半,但还能看出是新留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把摺扇合起来。
骡车进了柳林镇,镇子不大,一条街,两边是店铺。街上有人走动,有人赶著驴,有人在店铺门口劈柴。药材商队在济和堂药铺门口停下来,山本跳下骡车,走进药铺。
药铺里有一个老头,老头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拿著秤,秤盘上放著几味药材。
山本笑著拱手。
“掌柜的,我是北平来的药材商,想在贵宝地收点当归、黄芪。“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当归有,黄芪也有。“他说,“你出什么价?“
山本笑著坐下来,把摺扇放在柜檯上。
“价好商量。“他说,“我先住几天,看看行情。“
老头点头。
“后院有空房。“他说,“一天两毛。“
山本笑著从怀里掏出钱,放在柜檯上。
“住五天。“他说。
他跟著老头走到后院,后院有一间小屋,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把药箱放在床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户外面是柳林镇的街道,街道上有人走动,有人赶著骡车,有人在店铺门口站著聊天。
山本站在窗边,看著街道。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两下。
“从今天起,“他自言自语,“只看不动。“
他把窗户关上,走到桌边,坐下来,打开烟盒,拿出那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的赵卫国看著他,眼睛很亮。
山本看著照片,没说话。
窗外传来叫卖声,有人在喊“卖豆腐嘞“,声音拉得很长,在街道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