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著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
先头过去了。第二波进了口子。第三波还堵在外面。山田的警卫兵也进来了。
周大虎把枪托抵紧肩窝,肩窝里的棉袄已经被汗和血浸透了,又冷又硬。
“打。“
一声枪响。
左侧石窝子、右侧矮坡、弯沟后沿,三面同时喷火。
日军先头部队被打懵了。他们刚越过北口,身后口子还挤著自己人,前面一连突然停住脚回头开火。左右两侧的枪声贴著耳朵响,子弹把人往中间赶。掷弹筒兵刚跪下就被一枪掀翻,筒身砸在地上弹了两下。副射手抱著榴弹袋想跑,脚下一滑,整个人滚进沟里。
周大虎站起来半截,端著枪连打两发。
“关门打狗!“
二营的人齐声吼,声音从三面石壁上弹回来,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刚才退开的口子被两挺机枪重新封住。日军第三波被堵在外面,前面的人回不去,后面的人进不来。北口內外挤成一团,刺刀碰刺刀,枪托撞枪托,日语喊声乱成一锅。
山田在口子里停了一下。
他看见了两侧的火力。看见一连回身。看见那条被他当成生路的缓坡变成了一块杀人的窄地。
他的牙咬得咯咯响,太阳穴上的青筋鼓起来。
“向前!不要停!往前冲!“
护兵扑在他身前,举枪还击。
赵卫国这时候已经爬到了北口侧面的高地。这地方离北口不远,坡却陡,地上全是碎石和枯草,草上结著霜,手一抓就碎。他爬到最后几步时右手抓住一截树根,树根一松,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尺,碎石跟著他一起往下滚。栓子在后面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拽住,手冻得发紫,抓得很紧。
“別出声。“
赵卫国把枪架在石缝里。他的呼吸很短,每一次吐气都带著白雾。
五发子弹。刚才路上打掉两发,替周大虎的人掀掉一名掷弹筒兵,又打倒一个举军旗的曹长。枪里还剩三发。
北口里人挤人,硝烟遮住半个缓坡。山田身上的军官大衣已经被扯破,肩章沾了泥,可他身边还有四名警卫员。那四人围得很紧,每次山田停步他们就跟著停,像四面肉墙。
赵卫国没有急著开枪,在等机会。
北口里,周大虎的机枪卡了一下。
日军趁这个机枪哑火的空隙往前冲。
山田果然抬起军刀。
“突击!“
他的身子从护兵肩后露出来。
赵卫国扣下扳机。
枪声被北口乱枪声吞掉。
山田的军刀停在半空。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多了一个小洞,血很快从军装里渗出来,洇成一片暗色。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踩空,整个人撞在警卫员身上。
警卫员伸手去扶。
第二发子弹打来,警卫员的手臂像被折断一样垂下去,枪也脱了手。
山田摔在地上。
他没有死。喉咙里还能发声,手也还抓著刀柄,可声音传不出去,周围全是枪声和喊声。身边的人围上去想把他拖走,前面的日军听不到新的命令,后面的日军还在往里挤。
北口內的日军大乱。有人继续往前冲,撞上二营的一连,被枪托砸倒。有人回头想退,后路被机枪扫得抬不起头。还有几名伤兵丟了枪,双手举过头顶,嘴里喊著听不清的日语。
周大虎没停火。
“举枪的打。空手的留著。“
谷口那边也看见了北口的变化。
李云龙站在土坎后,盯著硝烟里的日军队形,眼睛眯著,嘴角绷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