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的人死死钉在最后一道土坎上,再没半步退让。
孔捷背靠著冻土坎,左臂那道骇人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涌血,他看都懒得看,任凭粘稠的血液顺著小臂蜿蜒而下,一滴滴渗进脚下的黑泥里。
陈安捂著腰缩在赵卫国边上,腰间的伤口早用破布条死死勒住,缠了个死结。暗红色的血跡在脏兮兮的布上缓慢洇开。
“赵哥,咱这算撑住了?”
赵卫国紧闭著嘴,没接茬。
他的目光死死越向谷底深处。自打一营的凶猛火力封死谷口,谷底那帮日本兵反倒诡异地消停了。
不再发动衝锋,没了指挥的鬼叫,就连枪炮声也稀落下来。
这份死寂,远比连天的枪炮声更让人心里发毛这说明,那只叫山田的老狐狸,正在暗处憋著更阴损的杀招。
山田的残兵並未撤走。
透过硝烟与晨雾纠缠的缝隙,赵卫国冷眼捕捉著底下绰绰的人影。
並非丧家犬般的溃退,而是军纪森严的调度。
底下的鬼子正悄声搬运著什么輜重,连骡马都被悄悄赶到了偏北的方位,好像准备把什么东西先运出去。
那个少佐命真硬,还在负隅顽抗,重新排兵布阵。
最要命的是,北口还敞著。
周大虎的二营至今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赵卫国果断打空枪里仅剩的两发子弹,顺手去摸弹药袋准备重新装填。
指尖一触,心底顿时一沉。
他低头一瞥,袋里已然空空如也。
上坡前分明还剩两排黄澄澄的子弹,这会儿已经尽数打光。
“栓子,手头还有富余的没?”
栓子往腰上一摸,面色惨澹地摇了摇头。陈安闻言也翻遍了口袋,一样是个底朝天。
赵卫国默然放下步枪,转身从身旁一位牺牲战友的遗体上解下弹药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极轻,只剩可怜的五发。
他將这五颗保命的铜壳子弹,一颗颗死死压进弹仓。
就在拇指卡进第四颗子弹时,北口方向猛地传来异样的响动。
极远处的旷野上骤然炸起一阵爆豆般的密集枪声。
阵地上的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望向北口。
赵卫国指尖死死捏著最后一颗子弹。
周大虎到了。他的二营,终於在北口跟鬼子狠狠咬上了。
这口袋终究还是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