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面传来脚步声。
老魏回来了。他的脸色更白了,嘴唇在抖。
“村东头……“他喘了口气,“死了两个。一个穿黄皮的,肠子流了一地。还有一个……看不出来是谁,脸被枪托砸烂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是咱们的人。那个逃出来的……穿便衣的,可能是区小队的。“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秦婶捂住了嘴。抱孩子的妇女缩回了地窖口。
赵卫国沉默了几秒。
“粮食和伤员必须天亮前转移。“他开口,声音没有起伏,“追兵知道了这个村子的位置,不管今晚死了几个,明天他们会再来。“
“往哪转?“老魏问。
“我不知道。“赵卫国说。
这是实话。他对太行山的地形、八路军的据点、交通线的走向一无所知。系统推演给他的只是模糊的红蓝点,不是地图,更不是嚮导。
“但不能留在这儿。“
他蹲下来,把手枪、手榴弹、子弹重新裹进棉袄,打了个结,递给陈安。
“拿著。不许打开,不许晃,摔了就炸。“
陈安的双手接过包袱,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陈安的脸还是白的,嘴唇还在抖。但他站住了,没有蹲下去,没有乾呕。
“刚才看见了什么?“赵卫国问。
陈安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他的声音很轻,“后腰上挨了一枪,背上又挨了一枪。脸朝上倒下去的。眼睛睁著。“
“怕不怕?“
陈安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包袱。
“怕。“他说。
“怕就对了。“赵卫国说,“记住这个感觉。下次再看见,还是怕。但手不能抖。“
陈安点了点头。
赵卫国看了看天。雪还在下,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星星。
“老魏,你认识路。带我们去找能打仗的队伍。“
老魏看著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沙哑。
赵卫国没有回答。他转身,走进风雪里,往村口走去。
身后,陈安抱著包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上来。再后面是老魏、逃难老汉、赵叔和老梁。秦婶没有跟,她得留下来照顾地窖里的伤员。
赵卫国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回头。左臂的伤口在渗血,血珠子滴在雪地上,很快被新落的雪盖住。
他想起前世在兵工厂里调试武器的日子。那里有恆温车间、精密量具、完整的质检流程。而这里只有一口豁了边的破铁锅、几块砖头和一个嚇得快要尿裤子的流亡学生。
但够了。
今晚的投名状交了。能不能找到真正能打仗的队伍,看天亮以后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