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隨即见林言挣扎了两下,非但没能站起身来,反倒牵动了肋下伤口,痛得齜牙咧嘴,鲜血又往外渗了许多,心中那一丝畏惧便散了大半。
他只是垂著头,不敢看林言的目光,也不答话。
林言又转头看向其余眾人,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
“你们呢?你们也都这般想的?”
无人应声。
那个方才还说“將军待咱们不薄”的年轻牙兵,此刻也低著头,不敢与林言对视。
可他脚下的步子,却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站到了孟老卒身侧。
林言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便如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
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气力將腰刀横在身前,厉声道:
“我是黄王的外甥,是大齐的功勋!你们这些狗杀才,吃著我舅父的粮餉,穿著我舅父的衣甲,如今倒要拿我去换你们的狗命?”
他越骂越怒,声音虽然沙哑虚弱,却透著一股子濒死猛兽的狠厉:
“背主求荣之辈,猪狗不如!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说罢,他咬著牙,左手扶著树干,要將自己撑起来。
牙兵们被他这股气势所慑,齐齐后退了两步。
林言摇摇晃晃地站著,手中腰刀在斜阳下泛著冷冷的寒光。
有那么一瞬间,那几个胆小的牙兵竟生出几分悔意,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可孟老卒却没有退。
他盯著林言,盯著他那打著颤的双腿、他那捂著伤口的手指缝里不断渗出的鲜血、他那张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
孟老卒忽然踏前一步,冷声道:
“將军,不是弟兄们薄情。只是这世道,活著才是头一桩要紧事。你死在这里,也不过是多一具尸首罢了。”
他回头扫了眾人一眼,目光阴沉:
“还愣著做什么?他伤成这般模样,撑不了多久的,还不快些动手?”
此言一出,林言面如死灰,旋即眼中迸出绝望的怒火。他嘶吼一声,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挥刀朝孟老卒劈去。
可他失血至此,哪里还有半分力气?
那一刀歪歪斜斜,连孟老卒的衣角都没碰著,反倒將他自己带了个踉蹌。
孟老卒侧身避开,嘆了口气,似是有些不忍,又似是有些不耐。
他朝左右使了个眼色,高声道:
“诸位,咱们齐动手!”
周遭的牙兵闻言,咬了咬牙,纷纷將心一横,挺起手中长矛,朝林言围了上去。
林言眼眥欲裂,举著腰刀乱挥,口中厉声怒骂:
“叛贼!叛贼!黄王必诛尔等九族——”
话音未落,当先一桿长矛已刺穿了他的胸膛。
紧接著第二桿、第三桿、第四桿。。。。。。数杆长矛几乎同时捅进了他的身体。
林言浑身猛地一震,手中腰刀噹啷落地,仰面朝后倒去,重重摔在那株老槐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