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另有所图?
他放下茶盏,面上露出一丝笑意,看著李昌符,语气平和地问道:
“昌符兄,你我昨夜才头一回说上话。你说要与我做朋友,我心中甚是感激。可这投军之事,不比饮酒结交,乃是一桩大事。你在镇兵之中做得好好的校尉,又有令兄照拂,前程不可限量。为何忽然有此念想?”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闪动:
“这其中缘故,可否与我细说?”
李昌符张了张嘴,却没有立时说出话来。
他转头看了兄长一眼,李昌言却只是端著茶盏,面色淡然,並不替他开口。
李昌符便又將头转回来,看著李岑寂,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静之,昨夜我与你说那番话时,確是喝了酒。可酒后吐真言,这话你总该信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是当真佩服你,那等胆略与决断,我李昌符自问做不到。”
他抬起头来,目光中带著几分诚恳,几分坦然:
“可我李昌符也不是那等甘居人下、混吃等死的废物。我自幼习武,弓马嫻熟,兵法也读过几本。凭什么旁人提起我,总要先说『这是李昌言的弟弟』?凭什么我在镇兵之中,走到哪里都被人高看一眼,不是因为我的本事,而是因为我兄长的面子?就连静之你昨日对我的称呼也是『李二將军』。”
他说到此处,声音已带了几分激动,似是真情流露:
“我想凭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前程,不想一辈子活在兄长的影子里。可在镇兵系统中,这根本不可能。只要我还在镇兵,旁人便会因为兄长而优待我,我立了功,旁人也只会说『那是李昌言的弟弟,有什么稀奇』。我李昌符不想这样。”
这番话他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憋在心里许久,今日终於一股脑倒了出来。
说完之后,他便直直地看著李岑寂,等著他的答覆。
李岑寂听罢,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却是翻来覆去地盘算著。
李昌符这番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活在父兄的阴影之下,想要凭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这的確是许多將门子弟的心结。
李岑寂前世读史时,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可问题是,这番话究竟是李昌符的真心话,还是李昌言教他这般说的?
若是真心话,那倒还罢了。
若是李昌言的意思,那这里头的文章可就大了。
李岑寂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李昌言面上扫过。
这位凤翔兵马使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是端著茶盏,面色复杂地听著弟弟说话。
这副姿態,反倒让李岑寂更加拿不准了。
他沉吟片刻,决定暂且不接这个话茬。
他朝李昌言拱了拱手,笑道:
“李镇將,令弟这番话,您怎么看?”
李昌言放下茶盏,看了李岑寂一眼,面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纵容,倒真像是一个拿弟弟没办法的兄长。
“静之,不瞒你说,这混小子闹这一出,已不是头一回了。”
李昌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大他十余岁,对他一向宠溺。前些年他便吵著要离开凤翔,去朔方投唐弘夫。被我拦下了。去年又说要去涇原投程宗楚,也被我拦下了。这一回他盯上了你这支新军,我是拦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著李岑寂,神色认真了些:
“你方才问我的意思,那我便直说了。我是不愿他离开镇兵的。镇兵虽比不得你那禁军精良,可到底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根基深厚,他在里头便是混资歷,也能混出个前程来。可他非要折腾,我这做兄长的,也不能管他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