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朮愣了一下:“大將军这是……做样子给他们看?”
“也不全是做样子。”
仆兰棘拿起案上那碗冷掉的马奶子抿了一口。
“能打下来最好,打不下来,也得把城头的兵全部吸在正面。韩蒙只要不敢抽人去野狐沟,朮赤台那边就能撕开口子。”
他重新看向朮赤台,补了一句:“你进沟之后,碰上零星伏兵不要纠缠。你的目標不是清剿沟里的人,是破雪关的侧后城门。只要有一队骑兵出现在城墙那边,韩蒙就慌了。他一慌,这盘棋就活了。”
朮赤台重重点头:“末將领命。”
诸將依次退出大帐,各自去准备。
帐里安静下来。
仆兰棘坐了一会儿,抬手捏了捏眉心。
良久,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骨符,磨得温润发亮。
而后起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营地东北角有顶不起眼的灰帐,跟別的营帐隔了十几步远。帐外守著四个亲卫,装束不是草原式样,见仆兰棘过来,无声地行了礼。
帐帘掀开。
里头只点了一盏小油灯,一个穿灰布袍子的中年汉子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著几只药罐。
这人长得不像草原人,皮肤粗糙。
“大將军深夜过来,看来白天打得不顺啊。”那人抬起头。
他是朔方节度使养在草原上的亲信,姓乌,平时以药材商人的身份在各部走动,传递消息。
仆兰棘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枚骨符推到对方面前。
“你拿这个,连夜去找你主子,他之前提的条件我应了,让他从南面给我弄些动静出来,不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能给破雪关造成压力就行。”
乌先生低头看著那枚骨符,没有马上伸手。
“大將军,我家大人眼下日子也不好过。益州的案子闹大了,朝廷派了巡察使下来查,他这会儿不敢动,要调兵,风险太大。”
“那是他的事。”
仆兰棘语气一冷。
“这些年他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现在我到了用他的时候,他要是袖手旁观,我不介意將过往所有全盘捅出,到时候一旦公之於眾,不止是他,连你,恐怕这天下都再无容身之所吧。”
帐里安静了好一阵。
乌先生伸手,把骨符揣进怀里。
“话我一定带到,不过来回最快也得七八天,大將军这边……”
“那是我的事。”
仆兰棘起身,掀帘走了出去。
营地里,兀朮正领著人砍树搭架,叮叮噹噹的声响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几座攻城高架已经立了起来,上面插满了火把,远看火势汹汹。
城头上,值夜的守军早看见了,快步报给了韩蒙。
韩蒙披了件外衣登上城楼,眯著眼朝蛮营方向望了好一阵,脸色不太好看。
“连夜赶造器械,明天是要来真的了。”
周通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凝重:“这群蛮子大半夜砍树搭架不对劲啊。”
韩蒙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觉得哪里不对。”
“仆兰棘白天折了那么多人,正常的打法应该是缩回去,把伤兵安顿好,摸清我们的底细再动手,他现在反著来,倒像是在演戏给咱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