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低密度高端别墅区开发方案如期完成,呈报给方志文他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字,秦逸杰一反常态亲自主持召开对外新闻发布会,高调的宣布华夏地产进军别墅项目开发市场,并郑重其事的公布了华夏新项目开发的意向地皮,其中便包括了万丰地产正在接触的孤儿院那块地,关于前期投资金额,从秦逸杰所给出的数字,足以让与会的记者瞠目结舌,光是用于地皮收购的资金,华夏打算投入2。
5个亿,秦逸杰一再强调此举是为了重建华夏地产的品牌和修复企业形象,所以对于这次新开发计划,他将全力负责到底,务必做到小心谨慎认真严格,这和秦逸杰以往低调的行事作风完全截然不同,张云权在方志文的授意下不遗余力的大力跟进宣传炒作,短短的几天内,华夏地产的新开发计划在地产界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各大媒体报刊相继详细的报道此事,秦逸杰的名字和照片也因此多次出现在新闻和报纸的头条,华夏地产的股价正如秦逸杰所预期的那样,在这次消息公布后,快速反弹拉升幅度创了溶洞地表事件后的新高,秦逸杰和他所负责的低密度高端别墅区开发计划俨然又让华夏成为众所周知的焦点。
萧凌送来今天的新报纸,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秦逸杰在整理抽屉,便站在一边笑着问。
“秦总,您这几天可真是出尽了风头,今天报纸地产版头条上又是你的照片,谈论的还是关于您负责的新项目。”
秦逸杰头也没抬专心致志的收拾着东西,淡淡的说。
“是吗,我也歇了大半年了,也该活动活动,免得我的名字都快被人忘了。”
“那您以后岂不是会很忙了?”
“怎么?担心以后跟着我会太辛苦?”秦逸杰浅笑着问。
萧凌又是一脸天真的单纯,摇着头坚定的说。
“不会,我就怕没事情做呢,向以前天天坐在办公室里,除了接发传真送送资料就再没其他事情可以做,现在好了,事情多一点人也有精神一点,就算再忙也能感觉充实。”
秦逸杰忽然抬起头很认真的看了看她意味深长的说:“你真的很想多做点事?”
“是啊!”
“那刚好,今天正好有件很棘手的事要让你做。”秦逸杰从椅子上直起身揉着额头说。
萧凌兴高采烈的翘起嘴角,很好奇的问:“秦总您要我做什么?”
“要我负责开发项目我还不觉得为难,让我收拾这抽屉里的文件还真不是我强项。”秦逸杰心浮气躁的点上一支烟,抓了抓头皮表情很吃力的样子。
“我办公室里都是一些很少以前的文件和资料,自从没当华夏总经理后一直也没清理,现在有了新的工作任务,这些东西也该整理整理了,不该要的都扔掉,有用的就整理归档,我现在想找一份文件都要找上好半天,柳秘书以前在的时候我还会让她帮我收拾,她调走以后我也懒得动了,既然你这么想做事,不如今天就帮我清理清理办公室吧。”
萧凌眼睛一亮,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兴奋从眼睛中一闪而过,但立刻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
“您让我清理办公室,可是,您的很多文件都属于公司内部机密,我根本没有阅读权限的,这样做这样做不是太好吧。”
秦逸杰叼着烟满不在乎的站起身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什么机密不机密的,当秘书就要灵活点,我知道你在入职的时候,行政部和人事部都让你熟读工作职能和签署了商业机密保密协议,我看这些东西都是扯淡,华夏地产能有什么机密,还不是做做样子,我才不相信我知道的事还有你不知道的,叫你做你就做,就当帮帮我的忙,你们女人心细干这个最合适,真要我自己来做,搞不好一个星期都弄不完,到头来,该留的没留下,该扔的还在,这不是费力不讨好嘛。”
萧凌表现出一幅无可奈何的样子小声说:“好吧,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会帮您整理好的。”
“这就对了嘛!今天我有事要提前走,如果有重要的事找我,就打我手机如果是张经理或者方总找我,就告诉他们我去看看新项目的开发土地。”秦逸杰整理好衣着刚走到门口,忽然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萧凌随意的说。
“对了!这是我保险柜的钥匙,密码就是我办公室的座机号码,里面的资料你也一起帮我清理清理。”
萧凌的眼睛落在秦逸杰手中的钥匙上,难以控制的兴奋溢于言表,就好像她已经找到了期待已久宝藏的钥匙,原本费尽心思想要得到的东西,现在如此轻易的出现在眼前,得来全不费工夫,萧凌刚伸手去接,却发现秦逸杰的手紧紧的抓住钥匙,很严肃的看着她。
“保险柜里的东西都是很重要的,你千万要认真仔细。”秦逸杰保持着令人难以琢磨的微笑,郑重其事的小声说。
“我现在可把你当自己人,最信任的就是你了,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萧凌一愣紧张的咬了咬牙,又露出一副无邪的笑容。
“秦总,您就放心吧,您交代的事我会尽心尽力做好的。”
秦逸杰的车停在孤儿院的门口,从车窗望出去一切依旧是那么熟悉,儿时在这里留下的点点滴滴就好像发生在触手可及的昨天,走下车拾阶而上,台阶两旁的树记得还是他很小的时候栽种的,如今已经变成郁郁苍苍的参天大树,上面还能找到自己刻下的痕迹,秦逸杰在齐腰的地方看见了他自己的名字,感悟中有些惆怅,那个时候他还是纯真的,以至于会和一棵小树比谁长的快,如今物是人非,树仍旧还是那棵,只不过现在已经是枝繁叶茂,可惜站在树下的人再也不是曾经的秦逸杰,他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驾驶着价值超过百万的车回到这里,更没有想到过,他离开这里十多年后,再次回来却是因为另有目的。
孤儿院门口的门牌已经锈迹斑斑,依稀还能辨认出孤儿两个字,记得小时候这块门牌每天都被擦拭的铮亮发光,像是无时无刻的在提醒着他,自己是一个孤儿,一个被父母亲人遗弃的人,他渴望得到爱哪怕是半点的怜惜,在梦中曾经幻想自己倒在父母的怀中撒娇顽皮,有母亲模糊的身影和父亲残缺不全的笑脸,总是在追逐中发现自己越走越远,最终等到他想要再回去是,却发现在那个虚幻的场景中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秦逸杰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次在哭喊中从午夜惊醒,现实的冰冷和陌生让他逐渐开始痛恨自己的身份,尤为对门牌上那两个当时对他来说还硕大的字,“孤儿”!
像一幅看不见的枷锁沉重的套在秦逸杰身上,最终秦逸杰选择了自闭,用沉默宣示自己的抗争固执的保护着那颗脆弱而敏感的心脏。
把蚂蚁、蚱蜢或者是蚯蚓各种他能扑捉到的小昆虫装在封闭的玻璃瓶中,麻木的用火柴去灼烧,透过玻璃瓶看着里面昆虫绝望的挣扎,抽搐着不断扭动的身体让秦逸杰感觉到未曾有过的兴奋,玻璃瓶上映出他纯真而诡异的笑脸,这是他的小秘密,他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宣泄自己内心的愤恨,四岁的时候,他将六岁的同学打倒在地,骑在他身上幼小而有力的拳头像雨水般密集的落在同伴的身上,仅仅因为对方说了自己一句“没人要的野孩子!”,秦逸杰第一次闻到血的腥味,也第一次看见从他身下透出的惧怕和妥协的眼神,那一刻,秦逸杰清楚的认识到,能报复自己的没有别人,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他要比别人强大,他要比别人更加狠绝,这样才不会再有人能欺负他,让人惧怕和恐惧是让别人臣服的最好办法,在何光良、傅家桥还有伍倍佳的心里,秦逸杰一次又一次打抱不平的站在他们前面是在保护他们,其实,只有秦逸杰自己心里最清楚,他要保护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弱者是不会被人怜惜和同情的,这个想法从小就在秦逸杰的心里根深蒂固。
身旁是打闹嬉戏的孩童,秦逸杰默不作声的掏出烟点燃,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很多年前他也曾经是他们其中的一个,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过往林林总总的回忆,越久远的、越是被淡忘得了无痕迹,许多人都选择留下刻骨铭心的美好,而遗弃那些万箭攒心的伤痛,却不知,时间所具有得记忆性,犹如美酒,越是久远、越是醇浓,竭尽心力的想要挣脱,换来的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撕裂原本愈合的刻痕,鲜血渗出,点点殷红,一如记忆的伤就发生在昨天,依旧清晰透彻,有些伤口,划在手上,愈合后便成了故事。,有些伤口,划在心上,哪怕划得很轻,也会留驻于心。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秦逸杰深深的吸了口气,记得好象自己离开这里的那天,同样也下着这样的雨,草坪上看满了各色各样不知名的野花,被细雨浸的花瓣摇摇欲坠,分外萧瑟,如今又一次站在这里,秦逸杰忽然感觉有一种久违的宁静,只是现在他已不再年轻,岁月在眼角留下了一道细微的伤痕,现在的时节野花都已经开败枯萎,孤儿院大门龟裂的油漆恣意甸曲着身体,时间的沧桑侵蚀后留下的当然不仅仅是荒芜,岁月盘剥的痕迹触目可及,那是一种对生命无情的蚕食,积聚到最后就会变成恐惧……
秦逸杰说过,他不会回来,一定不会再回来!
可当他再一次站在这里,又发现自己好象从来就未离开。
一切一如往昔。
走廊的尽头就是江院长的办公室,其实也根本不能称得上是办公室,房间里大部分地方堆放着凌乱的杂物,阳光会透过窗户落在江院长的桌子上,那个时候秦逸杰记得自己经常来这个地方,江院长每次都像变戏法一样,从手中多出一块糖果或者糕点,秦逸杰总是怯生生的接过去,然后满怀期许的叫一声江妈妈,换来的是被江院长搂在怀中的抚摸,贴在她的胸脯上秦逸杰贪婪的享受着片刻的温暖,江院长总是很用力的抱着他,似乎生怕自己从她怀里消失,有时候秦逸杰会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他渴望这样的爱抚,但在江院长的怀中,秦逸杰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短暂的,很快他又将回到自己那个冰冷而荒芜的世界,所以每一次秦逸杰都会紧紧的抓住江院长的衣角,想把这瞬间即逝的温情延续的更久。
房间里的格局和秦逸杰走的时候一样,甚至连摆放的桌椅位置也未曾改变,一个头发花白带着厚重老花镜的女人安详的坐在窗户旁边的椅子上,正专心致志的埋头写着东西,连秦逸杰走到身边也没发现。
“江江院长!”秦逸杰忽然有感觉自己又变成那个来要糖果和拥抱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