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洛华殿内,大门紧闭,轻纱帐围的密不透风的拔步床上,只着寝衣的萧媞洛呆坐在中央,长发披散,有些凌乱,目光呆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她的手里有一把滴血的匕首,手上,胳膊上缠着的软布连带身前的寝衣都被血浸染,洇开大片。
她手里匕首的锋刃压在露出的已经血肉模糊的一截手臂,动作迟缓,却是如同拉锯。
她空洞的眼眸似乎因此多了几分光彩,几分微不可查的快意。
外面有什么声音响起,她未曾听到,仍旧沉浸其中。
一个身着黛紫色裙衫的女子从窗户翻进了殿内,一步步走近,掀开了纱帐,看到了萧媞洛。
这女子正是封芷君,在皇陵伴了萧媞洛十年的伴读,曾经最亲密的朋友。
她看到萧媞洛如此,并没有惊讶,只是似乎松了口气。
“阿洛!”封芷君轻声唤萧媞洛。
“阿洛,是我。你这样为什么不差人唤我?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我们什么时候如此生分了?”
封芷君看到萧媞洛抬头,继续说道,却并没有上前。
萧媞洛看着封芷君,空洞眸子渐渐聚焦,看清楚了封芷君,眸子里肉眼可见地开始积攒光彩,似乎比刚才匕首割在手臂上,恢复的光彩更多。
“阿洛,你是需要我的,不是吗?我们和好,好不好,只要你点头,我便抱你,把那东西给你抱。”
封芷君低声说着,带着诱哄,身体稍微靠近萧媞洛,想要再往前靠近,萧媞洛的匕首朝前格挡,吓了封芷君一跳,忙后退了几步。
“阿洛,是我。你……”封芷君看着萧媞洛说着,突然僵住。
她看到萧媞洛像是魂魄慢慢回归,或者被注入了无形的生命力,眼神不再那么空洞,却是带着让人感觉恐惧的阴森,嘴角翘起,露出一抹笑,意味不明。
封芷君看到这个陌生的表情,有种东西在失控的感觉再次弥漫。
她应该是被刺激到极致了吧?
“阿洛,你这是何苦?我知道你一向厌恶和男子接触,选那个傻子做驸马也是为了气我。傻子比正常人还难听话,你选他做驸马会更麻烦的。”
“别生气了好吗?我不会离开你的,不会不管你的。你要是不愿意我成婚,我便想办法退掉三皇子的婚事。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封芷君跪在了拔步床前,看着萧媞洛说着,泪滴从脸颊滚落,伸手想要再次碰触萧媞洛。
萧媞洛的身体再次颤抖,眼神恍惚了一瞬,在封芷君要碰到她时,手中的匕首再次送出。
“啊……”封芷君的手指被划破痛叫了一声,不得不再次后退。
“阿洛,你到底想要什么?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敢让外面的人看到吗?被那傻子看到都会嫌弃你的,说不定会到处跟其他人说。全南陵城的人都会知道。都会知道先皇后的确有疯症,传给了你,传给了……”
封芷君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如她预料的,萧媞洛颤抖的更厉害了,扯着拔步床上的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似乎要掩盖这一身的伤。
“……别怕,阿洛别怕,有我在,没人会知道。至于那个傻子,你不用怕被那傻子看到,也不用想办法退婚了,他已经废了……”
封芷君冷眼看了几息,这才缓缓开口。
萧媞洛的动作顿住,似在消化封芷君说的话。
封芷君等了一会儿,看到萧媞洛再次抬起头,朝她这边过来,封芷君心下一松,以为萧媞洛终于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了,却没想到下一秒,萧媞洛手中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脖颈处,未曾受力,脖颈传来被割裂的痛感。
“你做了什么?”萧媞洛问道,声音沙哑,滞涩,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一般。
“阿洛,别……我说,我只是听说,他,他去当值时,和拓驭一伙人打了起来,身受重伤,还被踢到了命根子,成了废人……”
封芷君对上萧媞洛的眼神,有种她不说实话,下一秒自己有可能被匕首刺穿的错觉……
怎么会?
萧媞洛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凶的对待她?!
那个傻子,她都还没出手,就自己犯傻作死了,值得萧媞洛如此?!
***
与此同时,在重华宫内。
“陛下要为我做主啊!我奉陛下之令,第一日当值,未曾惹任何人,拓驭却是见到我就要打,说看我不顺眼,打的就是馆使。他不仅让手下的打我,自己还亲自动手,踢我身下要害,我……哎哟……现在还疼着……打我忍一忍也罢了,可是他,竟然将我的驸马都尉玉牌给打碎了,还将陛下赏赐的玉如意给打坏了……哎……”
半躺在步辇上,身上腿上被包扎了多处的裴明瑟正在向萧怀渊陈情,说的是声泪俱下。
裴明瑟的脸上有多处青紫,一侧脸颊肿了起来,导致一只眼肿的只剩下个缝隙,让这诉说,变得恳切真实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