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梓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车灯灭了,黑暗涌进来,只有仪表盘的微光映在她脸上。
方向盘上的皮套已经被她握得发亮,这是她开了五年的凯美瑞,丈夫出国那年买的。
五年了,副驾驶座坐得最多的人是公司的小刘。
有时是闺蜜方敏,有时是儿子。
丈夫坐过三次。
她从车里出来,锁车,坐电梯上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面不锈钢的墙壁映出她的全身,头发还有些潮,是刚才被海风吹的。
脸上的妆有些花了,眼角露出一小片没被粉底盖住的暗沉。
一件米色风衣把所有的曲线都遮住了,只露出膝盖以下的小腿和一双黑色高跟鞋。
端庄。
体面。
一个四十一岁的国企采购经理该有的样子。
开锁。
进门。
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上拖鞋。
客厅的空气静止得发稠。
她打开灯,不是吊灯,是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圈只照亮了小半个客厅。
她先给若若打了个电话。
沈若在宿舍,说今天去看了西湖音乐节,声音很兴奋。
妈你下周要不要来杭州玩?我们学校门口新开了家杭帮菜馆,巨好吃。她说好,有空就去。
挂了电话之后她才想起忘了问女儿期中考试怎么样。
算了。
下次再问。
她又洗了个澡,这一次把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细致,好像在借助这些日常的仪式来恢复某种秩序感。
热水冲在皮肤上,浴室里充满了栀子花味的水蒸气。
她伸手在镜子上画了一道,水雾被抹开的缝隙里,映出她自己被热汽蒸得泛红的脸。
水珠沿着脸颊滚下来。
眼角的小纹路在水汽里看不出。
她又想起那条黑色短裤。
她裹了浴巾出来,走进卧室。
关上窗帘之前,她从十一楼往外看了一眼。
沈家门的夜景在雨雾里显得朦胧而温柔。
远处港口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像一把碎金撒在海上。
她在落地镜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女人。
四十一岁。
卸了妆的脸比白天看起来年纪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