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的粥锅咕嘟咕嘟地响着,廊檐下的灯泡被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光影在方桌上摇来摇去。
赵大柱握着竹竿的手指关节嘎嘣响了一声,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右眼下那道疤在灯光下微微发红。
“然后呢?”
陈桂芝把围裙从膝盖上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围裙边上来回搓着。
“然后他把我按在炕上。我没喊。宝珍在旁边睡着,我怕吓着她。他拿宅基地和王德贵的事说个没完,说我要是不从,他就把这些事全抖出去。”
赵大柱猛地把竹竿砸在桌上。
竹竿打在方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针线盒跳了一下,轱辘辘滚到地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太阳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他拄着竹竿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竹竿戳在地上的声音又重又急。
“你干啥去!”陈桂芝站起来拽住他的胳膊。
“我去宰了他。”赵大柱把她的手甩开,力气大得把她甩了一个趔趄,“上回王德贵的事我就忍了,这回又来一个!我赵大柱的女人是让人这么欺负的?你撒手!”
“你不能去!”陈桂芝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两只手死死地箍着他的肚子,脸埋在他后背上。
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绷得跟铁板似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听我说!你现在去把他宰了,你咋办?我跟宝珍咋办?小军咋办?”
赵大柱站住了。
他的手还攥着竹竿,指节攥得嘎嘣嘎嘣响。
他能感觉到桂芝的眼泪洇湿了他后背的衬衫,温热的,又凉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陈桂芝把脸从他后背上抬起来,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稳了些。
“老张现在是代理村长,村里的大小事务都归他管。你要是动了他,派出所不是上回那么草草了结的——上回孙月娥的事是占了王德贵本来就吃安眠药的便宜。老张不一样,他要是在咱家出了事,你跑不掉。你跑了,我跟宝珍咋活?”
赵大柱站在那里,竹竿戳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虎口上今天杀猪时不小心划的小口子还在往外渗血丝。
过了很久,他把竹竿靠在墙上,转过身来看着陈桂芝,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碰你哪了?”
“都碰了。”
赵大柱的喉结上下一滚,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他的手很糙,掌心的老茧硬得跟砂纸似的,但他握着她的力道是轻的。
“他对你用强的?”
“也不算。是我自己没推开他。我怕他真把事抖出去——宅基地的事、名额的事、王德贵的事、你跟孙月娥的事——这些事要抖出去了,咱这个家就完了。”她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王德贵那时候,也是这样的。”
赵大柱低着头,看着她的手指。
她手指上还戴着赵德厚留下的那枚铜顶针,纳鞋底用的,跟了她好些年。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着那些细细密密的掌纹。
然后他把竹竿在地上顿了一下,说出来的话慢得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拽的:“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老张,我会收拾他。不是拿刀,是别的法子。你信我。”
陈桂芝抬起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我信你。但你答应我,别冲动。你不是一个人了。”
“我知道。”赵大柱把她拉过来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她的头发有一股油烟味,是灶房里炒菜时熏的,但他闻着觉得踏实。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把竹竿拿过来靠在椅子旁边,转身走进灶房,从暖壶里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搁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