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过去,日子像村口那条老河一样,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
赵大柱每天照常杀猪卖肉,陈桂芝的肚子一天比一天显怀,赵小军每个周末回家就趴在西屋写作业,王德贵见了他绕着走,一切好像都回到了正轨。
但赵大柱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每晚躺在炕上,身边躺着自己的女人,肚子里怀着自己的娃,可他脑子里总是不经意地闪过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花白的头发、低沉的嗓音、马车颠簸时扑到他背上的那个沉甸甸的胸口。
他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压了又压,可它们像是压在水里的葫芦,一松手就浮上来。
这天傍晚,赵大柱杀完猪回来,陈桂芝正在院子里收衣裳。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来了,弯腰的时候得扶着腰,动作比以前慢了不少。
赵大柱拄着竹竿走过去,把衣裳从晾衣绳上一把扯下来,说:“以后收衣裳叫我。你别够。”陈桂芝看着他抱着衣裳一瘸一拐地往堂屋里走,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跟着进去了。
她现在嗜睡得很,吃了晚饭洗了碗,往炕上一倒就睡着了,连赵大柱什么时候上的炕都不知道。
赵大柱躺在她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黑黢黢的房梁。
底下的东西又硬了,他把手伸下去,脑子里一会儿是陈桂芝,一会儿又是孙月娥。
他咬了咬牙,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他没觉得对不起陈桂芝。
那档子事,他心里有数——自己跟孙月娥那次,不过是发泄,跟杀猪放血一个道理,憋太久了总得找个出口。
再说了,王德贵睡过他女人,他睡王德贵的女人,这叫还债。
天经地义。
他带着这个念头,心安理得地睡过去了。
这天是镇上逢集的日子。
赵大柱照常天不亮就起来装车,一扇白肉搁在排车上,粗纱布盖得严严实实的。
陈桂芝还在炕上睡着,他轻手轻脚地掩上门,赶着马车上路了。
村道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晨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凉意。
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马蹄铁敲在硬土路上哒哒地响。
出了村口二里地,他又看见了那个身影。
赵大柱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孙月娥站在路边,跟上回一样的位置,跟上回一样的姿势,手里拎着个布兜子。
但今天她不一样了。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衬衫,不是上回那件灰扑扑的的确良了——是新做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她这个年纪的女人那种丰腴的身段衬得恰到好处。
裤子也是新的,深灰色的,裤线笔直,一看就是刚熨过。
但最让赵大柱意外的是她的头发。
上回见她的时候,头发是花白的,灰扑扑的,在脑后随便挽了个髻。
可今天她的头发是黑的,乌黑乌黑的,像是染过了,梳得整整齐齐地盘在脑后,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耳朵。
整个人看上去,说四十出头都有人信。
赵大柱把马车停住了,这回他没想绕过去。
孙月娥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浮上来一个笑。
那个笑跟村里女人打招呼时候的笑不一样——不是客套,不是寒暄,是专门笑给他一个人看的,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挂在那里,等他来了就拿给他。
“去镇上啊?”孙月娥先开了口。
“嗯。赶集。”
“捎我一程呗。”她把布兜子拎起来晃了晃,“买了双新鞋,脚磨破了,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