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芝没有应。
“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村干部的腔调,平稳的,公事公办的,“对你对我都好。我刚才说的不是吓唬你——镇上初中的名额,我给你儿子留着。只要你听话。”
他推开门,走出去。
院门的铁门闩被他拨开,又是咔哒一声,然后院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出去,又把院门从外面轻轻带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了。
陈桂芝躺了很久。
她不知道躺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个小时。
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和午后阳光里的灰尘搅和在一起。
猪圈里那两头猪在哼哼唧唧地拱食,声音隔着院墙传过来,闷闷的。
她慢慢坐起来。
下身涌出一股黏糊糊的东西,凉的,沿着大腿根淌下来,滴在炕席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带着一点点血丝,在炕席上积了一小摊。
那块手帕还搁在炕沿上,灰蓝色的,叠得方方正正的,像是某个正经人落在这里的东西。
她站起来,腿是软的,膝盖弯里还残留着一股酸胀感。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了炕沿。
她走到灶台边,从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蹲在院子里开始洗。
她把水从大腿根上浇下去,凉水激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拿手指探进里面去掏,掏出一团团黏糊糊的东西,白的,混着水,从指缝里淌下去,渗进泥地里。
她一遍一遍地洗,把那一瓢凉水都浇完了,又舀了一瓢。
大腿根上的皮肤被凉水激得发红,手指头掏得生疼,但她还是觉得没洗干净。
她蹲在那里,水瓢搁在膝盖上,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她没有出声。
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腿间的水盆里,溅起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她咬着嘴唇,把那道血印子又咬破了,咸腥的血珠子渗出来,和眼泪混在一起,淌进嘴角。
她蹲在那里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然后她站起来,把水盆里的水倒了,把水瓢放回水缸边上,用手背擦了一把脸。
她走进堂屋,把炕席上那块手帕拿起来,走到灶台前,塞进了灶膛里。
灰蓝色的手帕在柴灰里卷了个边,很快就烧起来了,火苗子舔着那团布,把它烧成一小团黑色的灰烬。
她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开始生火做饭。
赵小军放学回来的时候,锅里的稀饭已经熬好了。
“妈,你眼睛怎么了?”他放下书包,看着他妈的脸。
“没事。灶火熏的。”陈桂芝把稀饭盛进碗里,端到桌上,“洗手吃饭。”
赵小军哦了一声,去院子里洗手。
他路过东屋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他妈那铺炕——炕席上有一片深色的水渍,还没干透,在阳光下微微反着光。
他没有多想,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陈桂芝看着他吃饭,自己一口没动。她手腕上的老上海牌手表还是停在三点十七分,那个永远不会再走的时刻。她伸手摸了摸表盘,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