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军是天不亮就爬起来的。
他穿衣服的时候赵大柱已经在院子里磨刀了。
磨刀石是青石的,使了几十年,中间凹下去一个弧形。
赵大柱蹲在地上,左腿撑着身子,右腿往外撇着,整个人歪歪斜斜地挂在竹竿上,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很。
赵小军绕过他,去灶房盛了一碗昨晚剩的棒子面粥。粥已经凉透了,表面凝了一层薄皮。他端着碗蹲在灶房门口喝,眼睛不看赵大柱。
“锅里煮了鸡蛋。”赵大柱头也不抬,“一人一个。”
赵小军没应声。
他喝完粥,把碗搁在灶台上,背起书包就往外走。
经过院子的时候,他看见赵大柱正拿拇指试刀刃,刀刃在晨光里泛着一层青白色的光。
赵大柱把刀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刀搁在磨刀石旁边,拄着竹竿站起来。
“鸡蛋。”
赵小军已经走出院门了。
学校在镇上,从村里走过去要四十分钟。
赵小军每天都是走着去的,别的孩子有自行车,他没有。
他穿的那双布鞋是他妈去年纳的,鞋底已经磨得薄薄的,踩在石子路上能硌得脚板疼。
他到学校的时候校门刚开。
五年级二班的教室在走廊最里头,门框上挂着块掉了漆的木牌,写着“五年级二班”。
赵小军走进去,把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第三排靠窗,是他爹活着的时候托了班主任才调到的位置。
教室里来了不到一半的人。
前排的李梅正在背课文,嘴巴一张一合,声音细得像蚊子。
后排的马强趴在桌上抄作业,抄的是王磊的数学题。
赵小军把课本拿出来,翻到头天讲的那一课,低下头开始看。
二狗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
他走进来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赵小军的桌子,课本被撞得滑出去半截。
赵小军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课本拽了回来。
二狗嘿嘿笑了两声,走到后排坐下来。
第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姓孙,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她让全班齐读课文,读的是《我的父亲》。
赵小军读着读着,声音就小了下去。
他盯着课本上那几个字——“我的父亲是工厂里的技术员,他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班”——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来。
“赵小军。”孙老师叫他的名字,“你接着读。”
赵小军站起来,低头看着课本。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过了好几秒钟才挤出一句话来。
“老师,我嗓子疼。”
孙老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坐下吧。二狗,你接着读。”
二狗站起来,扯着嗓子念道:“我的父亲是工厂里的技术员——我爸可不是技术员——他每天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照着念!”孙老师拍了一下讲台。
二狗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接着往下念。
下课铃响的时候,赵小军趴在桌上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