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休息,麻烦你帮我照、照顾公子。”
昭南放下手的活,转身看向玄弓。
“你晕船还没好吗?我有个偏方,要不要试一试?”
夔州扼守三峡,江上商船不断。除了往来行商,也有不少人选择做船工、纤夫,靠这条大江养家糊口。隔壁李婶的丈夫,年轻时跟着船队行走过大江南北。有次他形容起长江滚浪,几个小孩听得哇声一片。昭南问他,“叔叔,那你们晕船的时候怎么办。”他说了个酸梅汤的方子,特别强调往里面加入生姜、紫苏叶、陈皮,方可平息胃里的浪。
玄弓想起他和公子的怀疑,捂着肚子后退了一步。不会吧,这就要下毒了,会不会太明显?
昭南扬起线条清庾的下巴,“爱喝不喝。”像她乐意多管闲事一样。注意力转回正事上,昭南问玄弓,“需要我为林公子做什么?”
玄弓青着脸,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公子平时也不喜别人贴身伺候,你就帮他将衣物理好便可。”
哦,听起来,这位林公子倒是比陆谦好伺候多了。昭南雀跃地点点头,推开凳子起身。
呕——一口茶水入喉,玄弓又干呕了一下,弯着腰跑出去了。
柳叶疑惑地指了指那个奇怪的大哥哥,歪着头看向昭南。
昭南长叹了一口气,“小叶子,借一下你的纸笔。”
柳叶很喜欢昭南叫他小叶子。在柳家,婢女小厮们或是敬意或是嘲讽地叫他小公子;柳衡很少理他;柳芸姑姑一年又难得见几次面。新认识的昭南姐姐很暖和。他高兴地把本子递过去。
“乌梅、陈皮、生姜、紫苏叶、炙甘草。。。”昭南努力回忆着李婶丈夫给的方子。写完后,她凑到柳叶面前,“小叶子,姐姐这会儿要上楼干活啦,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给后厨的大叔,让他制两碗这样的酸梅汤。”
跟柳叶说完,昭南理好衣摆,轻轻敲响翠竹居的门。“林公子,玄弓让我上来侍奉您。”
“进来吧。”
昭南推门而入,看见林公子又换上了一套白袍。或是因为在自己房中,他将长发随意半扎,低头擦剑时,乌丝顺着脸颊垂落,一下又一下打在桌面上。
白色弄脏了好难清理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就是为所欲为。昭南腹诽。
“辛苦姑娘帮我拿出那件绀青色圆领袍。”蔺绩本想先和玄弓商量进入黔州后的行动,但看他难受得一口饭都吃不下,蔺绩不忍心再拉着他操劳,干脆把求见柳芸的日子提前。
对于衣食住行,他一向不太讲究。十五岁前和父母跨越边疆追击敌人,十天半个月都换不上一件衣服,臭得他自己都嫌弃。十五岁后,蔺家轰然倒塌,他的钱都花在打点旧部和蔺家军队上,更无心思吃喝享乐。
可既然明日要见的人是掌管柳家漕运的柳船长,他理应在服饰上有所重视。
昭南依言,翻找出了一件绀青色圆领袍。昭南抖了抖,将衣物挂在木质衣桁上,一点点捋平褶皱。方才这衣服在箱中时,她还觉得平平无奇。这下上手一碰,才发觉圆领袍衣料甚是柔软,为素面暗花缎,襟缘与胸前隐约织着银灰色流云纹。
倒是比陆流白的审美好很多。
想着前东家两位公子的奇葩审美,昭南五官尴尬地皱着一起。
“有何异样吗?”蔺绩表面擦剑,余光一直注意着昭南。小姑娘表情还挺丰富。
“没有没有,感叹林公子的衣服真不错。“边说着,她的指尖滑过袖口,“袖口还用金线绣了两竿细竹呢。”
金线在绀青色的背景下格外显眼,虽然用得不多,但衬得整件衣服贵气逼人。
金线?昭南笑着的表情突然僵在脸上。他的衣袖上也有金线?她指尖用力按在衣服上。
蔺绩本笑了笑,低头继续擦剑。瞟到昭南似乎要把圆领袍按出一个洞来。他长剑入鞘,大步走到少女跟前。
听见蔺绩的脚步声,昭南放下衣服,咚的一声,双膝着地。
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着,交叠于腹部的双手用力掐着自己。“婢女有个问题想问您。”
蔺绩本想让她起来,见她低头慌成这个样子,“你说。”
“婢女出自乡下,对衣饰不甚了解。这金线看着繁复华贵,婢女的前东家也算是家财万贯,却没有一件衣服上绣得有金线。婢女好奇,到底要怎样的地位才能穿得上金线绣的衣服。”
蔺绩起身,将手背在身后。他听到前半句时,嘴角的笑容已经落下。他转身看向窗外的江水风光,平稳地开口。“你想的没错。单论价格,寻常商户人家绣个金线绰绰有余。但论身份,非公爵王侯不可用。至于我的身份怎样,我想,并不需要向姑娘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