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春是丰都城有名的酒楼,暖光透过花窗洒落街头,室内丝竹声不绝于耳,宾客满堂推杯换盏。
天字包房内,一十七八岁少年,身着红色掐金丝锦袍,头发以赤金冠高高束起,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一小厮扣门而入恭敬道,“少爷,家里来信了”
“念。”少年并未睁眼,神态散漫骄纵地开口。
“收野,久未得汝音信,离家日久,心下挂念,不知归期何时?”
听罢,软榻上的少年猛的睁开双眼,眉头紧皱,问道:“还有呢?”
“没,没有了少爷。”小厮颤颤巍巍的回答,这位爷是个混不吝的主子,不知什么时候便要发疯,他只得小心翼翼伺候着。
等待许久,见少年一直没有发话,小厮背后冒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好了,你下去罢。”房间内另一青衣男子开口道。
小厮如蒙大赦,赶忙退出房间,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宋沐,秦家出什么事情了?”
见少年开口询问,宋沐不好再隐瞒下去,说道,“收野,秦大爷似乎说是要纳妾。”
听到这话,少年突然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瞬时从软榻上弹射起来,“那老不死的脑子被驴踢了吧?多大年纪了还纳妾,没脸没皮的,一天天就想着□□里那摊子事,狗骚味我在丰都城都闻到了!”说完狠狠啐了一口。
“要纳谁?是那个叫什么白若黑的吗?一个唱曲的,真以为进到秦家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少年嘴中不屑,眼里却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宋沐看着少年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不是白若雪,听说是个镖局家的千金,好像叫什么林月声的。”
少年转过背一脚踢倒软塌边的紫檀架,架子上的玉器古玩霎时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楼下的掌柜听见动静,默默叹了口气,挥手止住想去查探的小厮。这位小少爷三天两头就要闹一场,他也习惯了,毕竟每次事后的赔偿给得十分丰厚。
房间内,少年怒吼道,“小爷管她是什么白若黑还是林春声,有我在一日,她们绝不可能进到秦家。”
说罢,又一脚踹在旁边半人高的花瓶上,花瓶瞬间倒地,碎得四分五裂。
像是撒够了气,少年胸口一沉,瘫倒在软塌上,捞起小桌上的白玉酒杯,一饮而尽,嘴边仍是不停咒骂。
宋沐有些心疼地看了一下地上七零八落的碎片,他五年的俸禄可能都买不起其中一件。
这少年是秦家大房的独子秦收野,按辈分秦修是他的二叔。
秦收野母亲早年便因病去世,秦收野的父亲秦烈,虽是秦家长房嫡子,但生下来便瘸了一条腿,无法继承家业,秦家家主这才轮到秦修头上。
秦收野从小性情乖张,不说叔叔秦修,连对自己的亲爹都没几分敬意,被秦家打发到丰都,美其名曰历练。
而他宋沐和秦家远房沾亲带那么点故,算是秦收野的远方表哥,秦家便出银子安排他过来看顾着秦收野。然而这位大少爷眼高于顶,桀骜难驯,天天惹是生非。
秦家之前试图通过断了秦收野的月钱让他安生些,但这位少爷很有经商头脑,自己在丰都做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这下更是没人能管住他了。
如今整日秦收野在前头惹祸,他就得跟在屁股后面,给人赔礼道歉,每天过得是战战兢兢。
摸着头上新长出来的白发,宋沐叹了口气,他可是才刚刚及冠啊,但冥冥之中他觉得自己极有可能英年早逝,不是被秦收野活活气死,就是被秦收野得罪的人打死。
唯一安慰的是,秦家付得报酬十分可观,面对白花花的银子,宋沐无法拒绝,只能做着这份苦差事。
说来,在他之前已经被秦收野赶走了不下七八人。能跟着他这么久,宋沐自己觉得也很是神奇,思来想去,归咎于出发前祭拜了族里的大槐树。
“感谢大槐树,大槐树请保佑我能活着回到凌霄城,而不是被秦收野这小子气死得客死他乡。”宋沐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又听秦收野发号施令,“宋沐,叫人来把房间收拾了,再派人查查那个什么林春春的底,办完事,小爷便去找她算账。”
听着这话,宋沐望月含泪。
自那日收到信件后,秦收野就一直嚷嚷着要立刻回凌霄城,宋沐好说歹说,才堪堪拦住他。
前日事情刚忙完,少年急不可待地坐上了回城的马车。
宋沐知道已经拦不住他,只能在心底为那个叫林月声的女子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