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余想到这里,胃里又泛起那种恶心感。他站起身,去厨房倒水。
水壶里的水已经放凉,他没有重新烧,只是倒了半杯,靠在料理台边慢慢喝。厨房里还留着曲柠刚才吃药时拆开的药盒,白色药片的铝箔包装安安静静放在台面上,一小块撕开的边角翘起来。
他看着那盒药,心口慢慢沉下去,他可以不怕自己出事。但他无法不怕曲柠出事,无法不怕父母出事。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克制,足够谨慎,足够把所有事挡在自己这里,可今天那间会议室让他明白,对方真正恶心的地方就在于,他们从不只对一个人动手。他们知道一个人最软的地方在哪里,于是不会砍你的骨头,只会捏住你最怕疼的地方。
孟余放下杯子,回到客厅。曲柠的房门没有关严,门缝里透出一点很淡的床头灯光。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曲柠已经睡着了。
她睡得很浅,眉心微微皱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不太自然地蜷着。床头放着她的平板和触控笔,屏幕已经暗下去,旁边还有一本打开的速写本,纸面上是一个没有画完的人物轮廓。
孟余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把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放回去,曲柠似乎感觉到什么,迷迷糊糊睁开眼。
“几点了?”
“快四点。”
“你还没睡啊。”
“马上。”
曲柠困得声音都软了,却还是努力睁着眼看他,“你不要总熬夜。”
孟余低声说:“好。”
曲柠又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可困意很快重新压下来。她闭上眼,含糊地说:“明天……如果我醒得早,陪我去买颜料。”
孟余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好。”
“要买蓝色。”
“什么蓝?”
“天山雪下面那种蓝。”
孟余愣了一下,随后轻声笑了,“那可能得多买几管。”
曲柠没再说话,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孟余关掉床头灯,只留下门外客厅一点很淡的光。他从卧室退出来时,心里某个地方却比刚才更沉,也更硬。
曲柠还想买颜料,还想画天山雪下面的蓝,而那些人想把人的名字拿去签在脏文件上。
这两件事情放在同一个世界里,荒唐得让人想笑。
他回到桌前,没有再继续翻旧文件,而是先把桌上的资料分门别类装进文件夹。每一个文件夹都贴上标签,标明时间和类型。他做得很慢,也很仔细,像在整理一份迟早要被别人看见的证词。
整理到天快亮的时候,窗外终于出现一点灰白色。
利川市的清晨从远处高楼后面慢慢浮出来,路边早点铺开始亮灯,有人推着三轮车经过,小区里传来清洁车缓慢行驶的声音。
孟余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一夜没睡,他却没有太明显的困意。
手机又亮了一次,这次是经纪人的消息。
【今天十点,公司开会。】
孟余看着那条消息,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发送时的表情,他回了两个字。
【不去。】
对面很快回复。
【你想清楚。】
孟余低头看着这四个字,这些人翻来覆去就是这些话,想清楚别后悔,识相点,别给脸不要脸。
他们好像永远以为人会因为恐吓就慢慢变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孟余没有再回,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费野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费野明显也还没完全睡醒,声音哑着:“你最好是有天大的事,不然我真的会骂人,不要因为你长得帅我就会原谅你。”
孟余看了眼桌上那些文件夹,“你今天在利川吗?”
“在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