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一边给孟余整理头发,一边笑了一声:“那他还挺适合的。”
旁边的人也笑。
“确实。”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非常职业。
但也听起来像是讨论一件普通商品应该用什么包装方式更符合市场定位。
可陈绍宁站在旁边却忽然觉得不舒服,这些人看起来不是在讨论孟余,他们讨论的是一个被拆解之后的形象参数。
什么样的灯光适合他。
什么样的情绪适合他。
什么样的痛苦更容易被消费。
而更可怕的是没有人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化妆师低头给孟余上妆的时候,还顺口问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黑眼圈有点重。”
孟余看着镜子,没有什么表情。
“还行。”
“你这状态倒是挺适合今天这个主题。”她又笑了一下,“省得我给你故意画憔悴了。”
旁边负责拍摄策划的人翻着资料,忽然插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他这个类型现在其实挺少见了。”
“什么意思?”
“沉稳又安静。”那人抬头看了一眼孟余,“现在市场更喜欢外放一点的,情绪明确,互动性强,能制造话题的,他这种太安静了。”
另一个人点头附和:“而且他的问题是太真了。”
“真不好吗?”
“真人秀里不一定好,”那人笑了一下,“观众现在其实不太想看真实,他们更想看情绪浓度高的东西,而且这个世界里哪里有什么真实呢?”这句话说完周围几个人都笑了笑,像是在默认某种行业共识。
孟余始终没有插话,他坐在那里任由灯光落在脸上。
任由别人讨论他的适配度,整个人安静得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
可陈绍宁却忽然想起柳疏。
她以前一直以为,柳疏被定义成谋逆,是一种非常粗暴的权力行为,可现在她才意识到很多时候,人并不是被突然毁掉的,而是在长时间的定义里被一点一点重新命名。
有人说你太沉,有人说你不够适合,有人说市场不喜欢。
最后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有问题。
摄影开始之前,一个负责综艺对接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很正式,但语气却带着一种长期高压工作之后形成的疲惫感。
“孟老师好,等会儿前采需要稍微活跃一点,”他站在孟余旁边,低头翻着台本,“尤其是感情类问题,最好别一句话结束。”
孟余接过台本,看了一眼:“什么算感情类问题?”
“比如梦想啊,遗憾啊,低谷期啊,”男人语速很快,“你现在网上讨论度起来了,大家对这种内容会比较感兴趣。”
他说完又像是怕孟余拒绝,立刻补了一句:“当然不是让你卖惨,就是适当给一点情绪。”
孟余低头看着那份台本。
过了两秒才轻轻笑了一下,“情绪还能按比例给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但那笑明显带着点无奈:“哈哈哈哈,孟老师,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节目总得有内容。”
孟余没有再说话,他整个人像是被一种非常无形的东西包围住了。
没有人打他,没有人骂他,甚至没有人故意伤害他,可所有人都在要求他变成一个更适合的人。
而这种要求会一点一点把原本的他磨掉。
拍摄正式开始之后摄影棚里的灯光被全部打开,亮得让人几乎看不清远处的边界。
摄影师站在机器后面不断调整角度,工作人员举着反光板来回移动,空气里的冷气和灯光热度混在一起,让整个空间都变得闷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