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她说。
没人打断她。
“如果换成是我,”她慢慢开口,“我被骗过一次之后,大概率也会变成他那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是刚才那种不爽,是在代入。
乔鹤看了她一眼。
“那你刚才还说他过头?”她问。
宋知夏笑了一下,有点无奈,“人不是一边想一边改吗?”她说,“刚才是我站在我现在的位置说的,现在是我假设自己变成他。”
她说完这句,自己也叹了一口气。
“但问题是你一旦变成那样,再改回来就很难了。”
这句话说出来,费野轻轻点了一下头。
“因为那不是一个选择。”她说,“是一个习惯。”她顿了一下,“甚至是条件反射。”
孟余这时候把车熄火,引擎的声音消失之后,外面的风声一下子变得更明显,像是从四面八方贴过来。
“而且这种习惯,是被强化的。”他补了一句。
乔鹤有点没明白。
“什么意思?”
“他如果再信一次,再被骗一次,他就会更确定不该相信。”孟余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动,“但如果他不信,避开了风险,这个行为就会被验证。”他继续说。
“那他就会越来越确定自己是对的。”曲柠接了一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准确地概括了对方的状态。
孟余点头,“对。”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没有人觉得需要继续说什么,宋知夏终于推开车门,冷空气一下子进来,她打了个轻微的哆嗦。
“行吧。”她说,“反正我们也不是来改造他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放下,不像刚才那样还在较劲。
乔鹤跟着下车,她站在车边,看了一眼远处的教学楼。灯已经亮起来了,有几间教室还有孩子在活动,影子在窗户里来回晃。
“那我们能做什么?”她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认真。
费野从车里下来关上门,风从她身边过去,把她的衣摆往后带了一下。
“我们已经做了。”乔鹤看她。
“什么?”
“把事情做出来。”费野说。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前面的操场,“剩下的,是他们各自的部分。”
这句话落下来,谁都没有再反驳,不是因为完全认同,是因为没有更好的答案。
………
几个人一起往宿舍走。
操场边的灯光很亮,把地面照得很干净,但灯外的地方很暗,像是光和黑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曲柠走在最里面,她走得比平时慢一点,看起来节奏有一点不对她自己能感觉到,脚步在某些瞬间,会有轻微的迟滞,她在调整把每一步都踩稳,不让别人看出来。
孟余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他下意识放慢了步子。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却没有碰到。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他们的衣角轻轻带动。宋知夏走在前面,还在跟乔鹤说话。
声音不大,断断续续。
“你明天那节课还按原计划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