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轰”得一下,涨得通红,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怎样一副打扮。
希望黑死牟不要以为他是个女装癖——不过在鬼舞辻无惨是个女装癖的前提下,他这样,应该也不算太出格?
“无妨。”黑死牟垂眸。“不要乱动。”
和狯岳猜测的一样,有鬼舞辻无惨在前头顶着,黑死牟的确不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对。
再说了,狯岳这样挺好看的。
女装从来不是问题,丑才是。
只不过,“你是个,剑士。”黑死牟自以为体贴地叮嘱:“平常不必,穿太复杂。”
狯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又羞又怒:“我不是喜欢女装,是堕姬喜欢!”
黑死牟:“也行。”
什么叫也行,以为他在嘴硬骗人吗喂!
黑死牟……黑死牟只在处理完他的指甲后,继续帮他处理脸上的妆容。鬼的手指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竟让他感觉很舒服呢。
拆掉发髻,擦掉红妆,少年气十足的脸显露出来,搭配他尽是防备的冷淡表情,完全不会被错认成女孩。
光看眼睛的时候又不一样,黑死牟粗粝的手掌盖住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那双凌厉漂亮的眼睛。浓绿色的眼珠在烛火的照耀下像翡翠一样。
换眼睛被盖住,下半张脸上,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张抿在一起的嘴唇了。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苍白的脸色衬托下,唇色又淡又暗,被不甚明显的边界线勾勒出惹人怜惜的形状。
的确像童磨说得那样,可怜可爱。
——但黑死牟最开始,并不是因为他可怜可爱,才选中他,把他带回无限城的。
“……我本打算,训练你。”
说着,黑死牟像拆开礼物盒一样,解开系在他胸前的腰带。
花魁的服装很重很复杂,需要别人帮忙才能上身。女性的盛装就是这样,将艳丽的色彩通过重叠的单衣不断加载在身体上,以致难以动弹。穿着越麻烦,代表越不事生产,地位越尊贵。
绣着花纹的华贵单衣像花瓣包裹着珍贵的花蕊。一件件揭下单衣就像一片片揭开花瓣。于是单衣如花瓣散开,掉落在地,仿佛花朵在黑死牟的摩挲下,一点点绽开。
“但是,你的伤,还没好。”
狯岳身上只剩最后一件白色的长襦袢,整个人微微打着抖。白色的花丝,黑色的花药,在凉风中轻颤。
“……非常抱歉。”他连牙齿都磕在了一起。“是我恢复得太慢,让您失望了。”
可人类就是没办法快速恢复的。
受了伤伤口需要时间愈合,得了病病情需要时间痊愈。偏偏寿命还极为有限,大量的时间被白白浪费,无可奈何地流失殆尽。
所以黑死牟才会变成鬼,才会想要看中的孩子变成鬼。
这明明是最好的选择。
“你在,害怕?”
“不,是冷。”
“……”
“……”
虽然才刚情绪激动到脸热,但无限城藏在地下,常年不见阳光,温度极低,还是人类的狯岳脱成这样之后,会感到冷,也并不奇怪。
拆开的礼物盒包不回去,脱掉的单衣穿不回去——这玩意太复杂了,他俩都不会。
勉强往身上一裹倒是可以,但在狯岳采取行动之前,黑死牟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黑、黑死牟大人?!”
狯岳再次惊慌地伏在了他肩头,整个人又僵硬了。耳边的空气传来奇异的震动,皮肤上忽然浅浅地感觉到了柔软而略显凉薄的东西。
“很温暖。”黑死牟左手拖住他的腿,右手放在他的后颈,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闻到他身上尚未消散的胭脂香气和独属个人的体味。“人类的,温度,的确更高。”
少年的身体因为旺盛的代谢有着比鬼更重的味道。并不是食物的香气,更贴近植物的芬芳,好闻到含着温度的味道,那是生命的气息。如果变成了鬼,这股味道会消散掉的吧。
于是黑死牟觉得,的确不必急着把他变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