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呢?”他问。
她低下头,手指在书封上摩挲了一下:“看书才能学会东西。学会了才能把工作做得更好。做得好才能——”
他伸出手,把她的书拿过来,翻了几页。
是插花的教程,书页边角都卷起来了,很多地方用笔做了笔记。
她的字很小,很整齐,一笔一画都写得很用力。
“你学插花?”他问。
“嗯。”她的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学得不太好。”
他翻到一页,上面画了一幅图。
不是插花的图,是她随手画的——一只猫趴在窗台上,窗外是月亮。
“这是你画的?”他问。
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微微红了:“随便画的……不务正业。”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一会儿。
猫的眼睛画得很亮,像两颗蓝色的玻璃珠子。毛发是白色的。
“画得很好。”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把书从他手里拿回去,抱在怀里。
“……谢谢五条少爷。”她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
两个人坐在廊道上,看月亮。
那天的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在庭院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
他侧过头看她的时候,她嘴角有一点弧度,是很放松的、不需要提防什么的表情。
五条悟知道,她平时是不会露出这种表情的。
她总是在工作,在拔草,在擦地板,在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允许自己松一口气。
他忽然想,希望她能多露出这种表情。
*
十二岁那年,影森雫成了他的贴身侍女。
管事举荐了一批人,她站在最边角,穿着那件袖口洗白了的枫叶红和服。
他本来没打算认真选。但目光掠过人群,瞥见她的侧脸——手指就已经指过去了。
成为贴身侍女之后,他们有很多的相处时间。
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和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身份职责摆在那里,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找她说话。
没有被人发现她会被说教的紧迫感,他就觉得时间在被拉长。
后来,他练武的时候,她就候在远处。目光轻柔地粘在他身上,不敢停留太久又舍不得移开。
训练结束,他直接躺在庭院地上。
等长辈们走了,她才过来。托起他的后脑勺,垫上自己的膝盖。手帕叠成方块,从左到右擦他额头的汗。眉心,鼻梁,鼻尖。擦到嘴唇的时候停了一下,很轻地绕过去。
他偷偷睁开一点眼缝,记住她认真的表情,记住她下垂的睫毛。
*
十四岁那年的春天,五条悟发现自己看她的眼神变了。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她正在帮他整理领口。跪坐在他面前,手指拂过他的锁骨。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嘴唇是淡粉色的,没有涂任何东西,但看起来很润。
——如果他现在低下头,亲她一下,她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