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属于他们的真·事后清晨(对,上次不完全算)和幻想中的一样,这得益于橘川结夏终于记得把碍事的六个闹钟关掉了。他们睡到自然醒,在太阳高照时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爱人残留着困意的容颜,迎接对方的是一天之中最干净的眼神。
真好,和千万影视剧中的梦幻素材一样。
结夏侧躺着,眼前迹部景吾又长又翘的睫毛离得很近,根根分明,便忍不住落下一个吻。一起过夜这件事对她来说,某种意义上比实质的身体关系更加神圣。他们同床共枕,同入梦境又同回现实。和迹部景吾在一起,以后的每一天早上都是又一次一见钟情。
两次睡在她家,迹部景吾总是把第二天的早饭安排得井井有条,监督经常想翘掉早饭的结夏吃完。
矢野美月说早上要来给橘川结夏送她妈妈去巴黎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结夏答应得好好的,但这件事在她昨晚洗完澡的那一刻起就自动为那段充斥欲望、失控和喘息的记忆腾出了地,被挤出了大脑。什么时候被挤出去的?结夏忘了,只是知道匆匆给矢野解锁楼下门禁的时候,她回客厅像房子着火了似的用发球的力气拍着正悠闲喝红茶的迹部景吾:“我忘了矢野要过来送东西!你你你快躲起来吧!”
“躲起来?”迹部放下杯子,眯起眼睛:“喂,本大爷跟你光明正大,她又不是不知道,躲什么躲?”
“她看你早上在我家,会知道我们……”
“我们怎么?”
“……我们睡了!”
“哼,那又怎样?我们之间别人都会默认迟早会发生吧?”迹部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过,看来你对昨晚的记忆很深刻。”
“……喂!你不觉得被人脑补那个很尴尬吗……算了,你先吃你的,一会儿我来开门。”
结夏上楼进了卧室洗手间,而门外的矢野美月兴冲冲拎着一盒马卡龙和一盒品牌方送她妈妈的定制护发礼盒卖力地敲着门。
奇怪,这栋楼一梯一户,一般结夏把大门解锁之后就直接把家门敞开了,这次怎么敲了三四遍了,门没开啊?
“结夏!结夏你在家吗?”咚咚咚。
“结夏?”咚咚咚。
“橘川结夏!你……啊!!!社长?!”矢野的马卡龙摔在了地上,有一块薄荷色的出现了裂纹,她捡起来,迅速瞄了一眼门里:楼上下来的是外面随便裹了件家居服、下摆却露出吊带睡裙边的、和她一样在原地石化的橘川结夏,眼前的是一身休闲服、手撑门框看上去漫不经心的迹部景吾。
矢野美月什么都没说,飞速眨了眨眼睛。
结果——三秒钟。这是她能忍受大家什么都不说让尴尬吊在半空中的极限:“你们……打扰你们了!对不起,我我我马上走!伴手礼你们笑纳!社长,别扣我绩效。”矢野美月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连正儿八经的对视都没有留下、目光盯着地面便老鼠见了猫似的跑了。
迹部刚想关门,却发现矢野又折回来颤颤巍巍地抛下刚刚过于紧张而还没送出手的两个礼盒。
迹部景吾低沉而矜贵的嗓音在矢野耳后追来一句“多谢”,他关上门,手指挑着礼盒的手提缎带,朝身后的结夏示意:“看吧,她知道了。”
三分钟后,橘川结夏的手机里收到了矢野美月永不缺席的八卦消息:「橘川结夏!老实回答,你俩昨天睡了是不是!」
结夏看了眼迹部景吾,又看着矢野美月那张现在看起来无比欠揍的写真头像,敲下几个字:「你猜。」
完毕。故弄玄虚得了。要是说「是」,以矢野美月的性格,下一个问题绝对是「体验怎么样?」。
见女朋友得意地收起手机,迹部大少爷从她嘴角暧昧的笑意里自顾自分析出她对昨晚的体验一定非常满意,于是心情大好地问:“今天想做什么?本大爷抽时间陪你。”
“我们去压马路,然后回家,我给你做午饭吃,然后各自做会儿自己的事,一起看电影,晚上出去吃好吃的,回家我和九条前辈通个电话,你干自己的事。”
“换衣服,走吧。”他没多说便起身。他们的约会模式一向在秩序中带着随意,适应橘川结夏的风格确实需要一阵子。毕竟,在迹部景吾没和她交往的时候,听到部员询问女朋友约会意见的时候,他们的女友多多少少会客气几下(当然,已婚之后就不再客气了)。但当和结夏刚交往没多久,迹部景吾问她的约会想法的时候,她会马上报出一个“我想干嘛+什么时间段我们俩都该干嘛”的方案,一点都没带客气。
习惯了自己主导一切的迹部被她这一通安排动摇了他一贯的、华丽的从容:“……你就这么自己安排完了?”
“对啊,你不是在问我意见吗?这就是我的意见。”
“……橘川结夏,你真的一点没在客气。”
“那你说你想做的,我改就行了啊,多简单。”
“不用,今天听你的,下不为例,走吧。”
然后他每次都说下不为例,今天也不例外的被结夏手拉手上街了。
他们刚在一起的第一天在大阪逛街的时候,结夏就跟迹部说过自己特别希望和对象像普通人一样手拉手在街上逛,不喜欢请销售来自己家。但她逛街的思路又是目的性极强、和以前那种被人伺候的生活一脉相承的:今天要买ABC,买完ABC就走,从不货比三家,从不看价格,只看喜不喜欢。
今天难得一见,橘川结夏宣布压马路的任务就是没有任务,纯走路。他们路过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的时候,结夏停住了脚步,拉拉迹部的衣角:“我们进去吧,这里面说不定能看到我,也能看到你。”
国立国会图书馆收藏了所有在日本发行的期刊,结夏询问了管理员去到了对应的楼层,管理员带他们浏览了纸质版的《棱镜财经周刊》和缩微胶卷。
密密麻麻的杂志摆得像迷宫一样,面前的青灰色书柜全是棱镜的杂志,堆叠得像一块块页岩。按着顺序找到封面是迹部景吾的那一期,结夏拿起手机说要给他拍照:“景吾,和你自己合张影。”
迹部景吾却拉过她,把镜头反转:“这是我们的,一起。”
图书馆的灯光有些暗,管理员想必是认出了迹部就是封面上的人,表情有些惊讶,但也未曾打扰他们。几个月前,因为一次负利率,他们在轻井泽以一种新的身份再续前缘了。因为那次采访,她走进了他,而他照见了她。谁又能想到几个月之后,迹部景吾和橘川结夏会在一起,重新回到这个承载时光记忆的地方,翻开书页和留存在一维和二维世界里的自己合影?
拍完照,结夏轻抚着杂志上的迹部景吾的脸,呢喃了句“再见”,动作轻柔得像哄睡着的孩子一样,让它躺回那层冰凉的书架上。
下一本,她看到了水野沙织的名字,那似乎是水野来棱镜写的第一篇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