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叔,他在那里干什么?”卿简简问道,苏茂是外祖家里老管家的儿子,年轻时经常在外走动。
司羽道“不知道,他说他在村子里观察了我几日,觉得我有天赋,想带我走,但当时有事耽搁了,等他回来之后,恰好遇上我要被我阿爹烧死,便在我父亲手里买下我”
司羽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讲他看过的一个故事,卿简简以为他是祖父在外面捡到的孤儿,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段惨不忍闻的幼年经历。
“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我没有回去看过,毅国公给了我第二次活下来的机会,那我接下来的这一生只会是毅国公府的人”司羽道。
这一场火虽然在那个山里没有发生,但在他心里一定是烧过了,现在他已是从那场大火里走出来的全新的一个人。
“我们毅国公府多好,什么都不缺,待着吧,你也会越过越好的”卿简简不知从何安慰他,她没有这样的经历,她小时候是万千宠爱的,外祖就母亲一个女儿,而母亲也就她一个女儿,家里大大小小的人都是将她捧在手心上,要星星绝不摘月亮,也许是幼年时期太过美好,让她即使在当年事情发生的多年以后,心里还留有开朗坚韧。
“是,与司羽而言,毅国公府就是司羽的家”司羽嘴角下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有些可爱。
“姑娘,我来了”丹若骑着马从赶上来。
“都知道你来了”卿简简笑道,路上的愁苦被她这一嗓子吼散。
官道上偶尔有马匹和马车经过,有行人好奇地看着记里鼓车,他们没见过,还以为是一辆简易的马车,因为它长得确实像没有顶盖的马车。
记里鼓车有两层,每行一里,上层的小木人击鼓,每行十里,下层的小木人敲镯。到了官道尽头,卿简简跳下车,它上层的的鼓被击响了十四次,下层的镯敲响一次,那么这条官道总长十四余里。
这条路比之前的旧路更绕了些,路程也长了三里。
官道边有个小草棚,那里早早有人等着,见到他们三人,他恭敬地走上前去“姑娘既然用好了,那小人就将车驾走了”
卿简简点点头“劳累了”,那人恭敬地一回礼,然后坐上车便往回走了。
“在山脚找个地方,歇一晚,明早翻山”卿简简道。
秋风凉,吹在卿简简裸露的皮肤上,让她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姑娘,你别乱动,药蹭在衣服上了”丹若一手扶住她的衣服,一手给她上药。
“你这伤还没养好,就这么折腾”结痂的伤口裂开,流出微黄透明的液体。
“没事,慢慢的自己会好”卿简简见她上好药,把衣服拉下来。
“结痂的伤口又裂开很容易留疤”丹若道。
“没事的,总不能让我不出来画地舆图,留在营地养伤吧,那我也做不到”卿简简道。
卿简简心里有个靶子,论外围的事情再如何变化,中心也不会变,也就是她此次回来的目的不会变。
丹若也劝不了她,只能为她备好药物。
卿简简望着黑压压的大山,山里静得可怕,像能悄无声息吞下周围的一切,等到白日,又恢复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油油的景象,仿佛白日和黑夜下的山头不是一座。
卿简简闭上眼,无论这山是如何,她都要翻过去!
有光时赶路,无光时休息,甚至有时无光是也在赶路,之前她已给过自己时间休息,现下已不需要过多的休息时间,能让自己每日能清醒测量画图即可。
转眼二十日过去,今夜又是围着火堆取热的一夜,进城找客栈太费事,不如在田野边将就一晚。
白天路过丰兴县,卿简简听到百姓说朝廷的大军今日拔营回京,周安俞他们今日启程,那自己还有一月半的时间,不过周安俞说他会帮她应付景宁王和外祖,那他就会做到,这样一来自己的时间也会更宽裕。
她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匕首,极薄,挂在腰间没有任何坠感。这把匕首是她走的前一晚周安俞送她的,说是身上还是得带些武器更踏实。
卿简简看着匕首的刀刃上泛出的青光,脸上有一抹笑意,想不到他这样直的性格,还能送她匕首,而且还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卿简简觉得他可能闲自己麻烦,因为她之前说的是要将司羽留下与他一起遮掩她不在的事,结果她又把司羽带走了。周安俞当时直接就问她为什么又要带司羽走,她说司羽在路上能帮上忙,他就有些不高兴了。她也自知她把身边的人都带走了,与他委实不便,便承诺以后无偿帮他一个忙,周安俞当时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给了她一把匕首。
卿简简将刀收起来,放回腰间,她觉得周安俞这人虽然不会说漂亮话,但送的东西实在是不错,又白得一好东西!
万州的最西面,三一县,地广人稀,走个几里才看得到一户人家,记里鼓车是没有的,这里的人测量路程都是用双脚走出来的。卿简简看着看不到尽头的路,只觉得腿软。
“姑娘,我们真要走过去?”丹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