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适合?”时佑宁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陈梧面前,“哪里不适合?”
陈梧没有退,也没有抬头。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时佑宁是坤泽,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葡萄柚的味道,清甜中带着一点微苦,在书房里若有若无地飘着。
陈梧是天乾,但他身上的气息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
像是什么植物的味道,清爽,带着一点涩。
时佑宁皱了皱鼻子,想分辨那是什么味道,却没分辨出来。
“殿下,”陈梧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微臣出身寒微,不懂宫廷礼仪,也不擅与权贵周旋。留在东宫,只会给殿下添麻烦。”
时佑宁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在这东宫的上书房里兀然。
“你倒是诚实。”
他被陈梧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弄得越发烦躁,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陈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梧低眉顺眼,像一只乖犬,没有抬头。
时佑宁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颗低垂的头,黑色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发质不算好,有些干枯,跟在宫里见惯的那些油光水滑的头发不一样。
“抬起头来。”时佑宁说。
陈梧顿了顿,然后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时佑宁第一次近距离看清陈梧的脸。
这张脸比远看更耐看一些。
眉毛很浓,眉骨高,眼窝微微凹陷,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抿着,下巴的线条很硬。
陈梧的皮肤不算白,他不是宫里养尊处优的皇子,没有白皙的皮肤,是那种长期在户外才会有的颜色,带着一点风霜的痕迹。
但最吸引时佑宁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水。
此刻,正看着时佑宁,没有畏惧,没有谄媚,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坦然地与金枝玉叶的太子对视。
时佑宁忽然有些不自在了。
他移开视线,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却发现杯子空了。
他把杯子放下,发出一声轻响,抬眼看着陈梧。
“替我倒茶。”
陈梧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茶壶,离他约莫两步远。
他站起来,走过去,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端着杯子走回时佑宁面前,双手递过去。
时佑宁没有接。
“跪着倒。”
一言落下,反而愣住的是一旁的贺蔚风,他不知道时佑宁是怎么了,明明在自己面前都没什么架子的人,怎么现在还傲慢起来了?
陈梧倒是平静,似乎见怪不怪一样,看了时佑宁一眼,撩了一下袍子,跪了下来,重新把杯子递过去。
时佑宁这才伸手接过。
就在他的手碰到杯壁的瞬间,他的目光落在了陈梧的手上。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皮肤粗糙,指腹上有薄薄的茧,虎口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已经发白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指甲修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污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