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蔚风走在他身侧,倒是东张西望,一脸好奇:“哪个是状元?哪个是状元?”
时佑宁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理会贺蔚风。
太子一向懒得理这个话多还好动的人,也曾经向母皇抱怨过:为什么要选这么一个人当伴读,放在身边真是烦死了。
时霁兰只是拍了拍时佑宁的小脑瓜子,“这是你父后给你选的,说你性子有时候急躁有时候沉闷的,有个人陪你玩、解解闷,不好么?”
时佑宁撇了撇嘴,他当然知道霍叙白是关心他,可他第一次见到贺蔚风就觉得这人自来熟得有些可怕了。
琼林宴的座位是有讲究的,皇帝坐主位,太子坐次位,然后是亲王、大臣,最后才是新科进士。
时佑宁的位置在御座左侧,稍稍靠后,视野极好,整个琼林苑尽收眼底。
他坐下后,才发现今天来的人比他想象的多。
不止是进士和朝臣,还有不少宗室亲贵。时佑宁眉梢微扬,扫了一眼,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几位皇叔、驸马都尉、还有……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摄政王的位置上,宗聿已经坐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玄色的蟒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似乎察觉到时佑宁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朝对方看了一眼。
时佑宁移开视线。
宗聿是与他的从小一起的竹马,先摄政王的幼子。长大先帝驾崩时,宗聿才十五岁。时霁兰登基后,便封他为摄政王,辅佐朝政。
这些年来,宗聿的权势越来越大,大到连朝中重臣都要看他三分脸色。
时佑宁对他,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疏远。
只是有时候,宗聿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不太舒服。
时佑宁不喜欢那种感觉。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
宴席很快开始了。
新科进士们鱼贯而入,在指定的位置站定。时佑宁注意到,最前面的三个人穿着状元、榜眼、探花的特制袍服,胸前簪着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红色袍服,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就是状元。
陈梧。
时佑宁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比时佑宁想象的要高一些,肩膀很宽,但人很瘦,袍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落落的。他的皮肤不算白,是那种长期在户外劳作才会有的颜色,五官却很端正,眉眼间带着一种冷淡的、疏离的气质。
那种气质,时佑宁在京城没见过。
京城里的世家子弟,不是谄媚就是骄矜,脸上永远挂着得体的、恰到好处的表情。而这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从山野里移栽到宫廷的树,根还扎在原来的土里,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就是他啊,”贺蔚风凑过来,压低声音,“长得还挺好看的。”
时佑宁没说话,目光还落在那个人身上。
陈梧站在那里,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围的进士们在低声交谈,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着。
时佑宁忽然想起贺蔚风说的那些话——住在城隍庙里,路费是同乡凑的。
他看着那个人身上那件崭新的状元袍服,忽然想,这件衣服,大概是陈梧穿过的最好的一件衣服了吧。
御座上的时霁兰开口了。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琼林苑:“今科取士,朕甚是满意。”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梧身上,“尤其是状元陈梧,殿试策论,见解独到,文采斐然,朕读后,夜不能寐。”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皇帝对状元的评价如此之高,是大梁朝开国以来头一次。
陈梧跪下,声音平稳:“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