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背后议论纷纷,躲在墙角,我也是第一次才知道真相,原来是这样。”
“这种真相的得知,我自此恨上了陆子布。”
“因为他,我险些人间丧命,因为他,导致我未与阿娘见上最后一面,还有,我当时真的很想跟族人辩解一声,我不是因为贪玩,我是因为相信了陆子布,才成了这样。”
“这样做的结果,不是我能想象的,我也实在承受不住!”
姜宁说,陆子布给的惊喜,对她来说分明是惊吓,是一辈子的阴影,一辈子的遗憾,她娘走后,从未梦中找过她,而知晓真相的她,从此夜夜噩梦缠身。她阿爹心疼,便使了法子,让她永远不再做梦,好少受些心理折磨。
“阿久,那口枯井,是通往人间的通道?”秦不染听着听着,便问姜宁。
姜宁一息沉默后,斩钉截铁:“嗯。”
“可是,这难道不矛盾?他为何要这样做?”这似乎根本没有理由,姜宁之前说,陆子布与她哥在她心里是同等地位的人,既如此,陆子布要害她,为什么?
“不矛盾。”卸了身上所有力气,姜宁她叹息说:“陆子布,从未想过要害我,他也不知为何,我跳下去就消失了,他也到处找我,他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错事。”
“可,秦不染,错事已成,他无辜,我也无辜。”
“他的无辜建立在他不知道枯井怎么回事,而我的无辜,是我失去错过了很多很多东西!”
“他可以意识到的错,是我根本释怀不了的痛。这般下,只有恨,只有讨厌,我才能感觉到我的无辜,我才能将自己置身于受害人的位置。我知道,我这样做这样想,无形中,也成了一个无理自私的人,可我,只能这样开导自己。”
倚靠在肩上的人忽的直身。
这样坚实的肩膀,不是她这样的人该靠着,姜宁她要远离,秦不染一下将她摁了回来,“追溯根本,对错难咎,但阿久你要清楚一点,你这不是无理自私,你只是拥有一个正常人她该拥有的情绪。只是这种情绪,因为他是你认识熟悉之人,所以你的恨,你的讨厌又带上了愧疚。”
“是么?”姜宁怔愣,喃喃地想寻一个答案:“。。。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我不是你,你也终究不是我,如何做,我给不出答案,但你要问我怎么做,也许我会很偏激,我也许会杀了他,但杀了之后,我会更加痛苦。”
姜宁:“为什么?”
“我的痛苦使我杀了一个同样痛苦的人,人是死了,可是自己呢?”
“。。。。。。”姜宁:“所以,这无解?”
“或许。”
小女子忧愁的眉峰,秦不染看了,终还是说道:“其实,是否无解,阿久,你的选择已经给出了答案,你只需一切遵从本心。”
本心么。
这样静止了很久。
“秦不染。”姜宁唤他。
“我在。”
“你知道么,其实陆子布,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鬼,跟我哥一样好,后来,不知道,我们怎么就成了这样。”
不再是贱人,而是她第一次,以很好很好四字形容,这种好,到底好在哪里?
秦不染他忍不住问:“何以见得?”
姜宁回忆:“待在地府,没有发生那一系列事之前,他、无陵哥、阿姒姐,常带我玩,但是哥姐带我都是玩正经游戏,他倒好,经常悄摸摸带我鬼混、摸鱼。干爹他们怕我坏牙齿,克制我吃糖,他就很不一般,悄摸给我买了一麻袋糖,他说,要吃就吃个够,吃腻了就不吃了,长蛀牙知道痛了就不吃了,来吃,使劲吃!”
“然后呢?”
“然后我吃了,吃吐到不想吃了,他还一个劲儿追着让我吃。”姜宁想起那时候,陆子布说糖买来不容易,他当初是上人间卖了两车冥币才换的银子,不能浪费辛苦钱。
“阿久,让我猜猜。”
秦不染说他要猜猜陆子布的反向教育最后到底得逞了没,想到最后,他摇头失笑道:“他肯定低估了糖对小孩的诱惑,他肯定碰了一鼻子灰。”
“欸嘿,猜的不错,我当时,是老实了一段时间,可最后见被做成各种形状的糖画,就又新奇地要吃,我现在都记得陆子布他那见鬼的表情。”
这是一个很好笑的事,姜宁说着说着笑了,她记得清楚,那陆子布当初这么说的:吃货,还吃?!老子给你吃的糖不够?还没吃腻阿!老子服了,不准吃,不准吃了!”
姜宁说:“他当时反应老大了,看得我干爹我哥他们感觉不对,后来我就将他偷摸给我买糖吃这事通通吐了出来,哈,结果陆子布他,他就被我干爹罚蹲九殿,还给他发了一堆公务处理。你不知道,那九殿喷出的怨气,我当时看到都得绕着走,可怕他出来找我算账。”
“换个人,怕出来也要收拾你一顿才解气。”秦不染笑道。姜宁也笑道:“他哪敢,我后面可都站着人给我出气呢。”她早已沉溺在回忆中,就这一刻,似乎已忘却,陆子布,他不是她口中的贱人,而是曾经那个,她脆声声喊着的‘子布蝈蝈’。
可,好心成拙,造化弄人,往事可追溯,对错终难究。
“秦不染,你看,多有趣的人,以前也多快乐,我们怎么就,怎么就成了这样。。。”
有趣的不止这些事情,还有好多好多,姜宁没有讲下去,再说下去,以后还怎么面对陆子布这鬼,她最后只是苦笑道:“事情弄人,我跟他,只能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