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夜里,丹青再次来回话,这次却是把来龙去脉都打听得很清楚了。
“公主。”丹青低声道:“钱嬷嬷说,德惠大公主派去的人,是替她向太后娘娘请罪的。”
宣华放下手中的书卷。“呵,请罪?”
“是。”丹青点了点头。“那宫人说,那宫人说,德惠大公主这些日子闭门思过,已知自己犯下大错,不敢再求太后宽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提起自己年岁渐长,至今尚未出降。若一直幽禁下去,只怕这一生都要困死在宫里。她愿自此安分守己,只求太后娘娘念在祖孙情分,待国丧之后,替她择一门婚事。”
“太后娘娘如何说呢?”
“太后娘娘听后,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心软了。不但赏了她不少东西,还允她待国丧过后,若当真安分守己,便替她择一门合适的婚事。”
她重新拿起书卷,淡淡一笑:“她倒是聪明。”竟是想借出嫁脱困。
德惠这一手以退为进,拿捏得恰到好处。她没求太后宽恕,替她解除幽禁,只借着终身大事,替自己谋一条出路。太后心一软,她这步棋便算走成了。
但对宣华来说,这个祸害得放在眼前盯着才好,她又怎会轻易让她离宫呢?
几日后,萧太后忽而召见宣华。
宣华来到长乐宫,殿内依旧弥漫着浓浓的药味。萧太后病了这些时日,竟并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及至来到太后寝殿,看到萧太后倚坐在榻上,气色比前些日子更差了几分,她不由暗暗心惊,快步上前去问安。
萧太后靠在榻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缓缓开口:“宣华,如今衡儿已经登基,你是他的嫡亲胞姐。宫里的这些姐妹,将来少不得要倚仗你。哀家若有一日不在了,你能照顾好你那些姐妹吗?”
宣华一惊,连忙起身跪下。“皇祖母何出此言?皇祖母凤体定会安康,长命百岁。”
萧太后却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回答哀家的话。”
宣华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孙女自会尽力照拂。”
萧太后轻轻点了点头。“其他人,哀家不担心。”她看着宣华,缓缓问道:“德惠呢?”
宣华微微一顿。“德惠是皇姐,何须我来照拂?”
“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德惠与你有仇怨,你可恨她?”
宣华没有立刻作答。过了片刻,她方执拗道:“她曾用那样的手段害我,孙女做不到毫无芥蒂,也不愿欺瞒皇祖母,说自己已经原谅了她。”
“哦?”萧太后眉梢微动,神情并无意外。
“不过。”宣华继续道:“她终究是皇家公主,总有出降的一日。待她出嫁之后,日子过得如何,全凭她自己的造化。孙女不会帮她,却也不会刻意去为难她。”
萧太后静静望着她,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你也只是个孩子,衡儿年纪更小,这些事,原也轮不到你们操心。”
她轻轻叹了口气。“趁哀家还在,总要替你们姐妹把婚事都定下来。往后各自有了归宿,喜欢便多来往,不喜欢便少来往。一应礼数,自有宗室定例。”
宣华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服侍萧太后用了药,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见她露出倦色,这才起身告退。
没过几日,宫中便传出消息。萧太后有意待国丧之后,为诸位公主择定婚事。
消息传开,宫中几位尚未出降的公主各怀心思。其中最先慌了神的,便是修瑶。她排行第三,德惠和宣华之后,便是她了。原先李煌还在世时,给她挑选的驸马是谢家嫡子谢珩,只是她不愿嫁入谢家,还曾求到德惠身上。
只是后来发生诸多事,父皇又驾崩,公主们的婚事被搁在一旁。如今旧事重提,她忍不住便去长宁宫找了宣华。
“二皇姐。”修瑶一进门,便急急走到宣华面前。“你答应过我的。”
宣华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答应你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