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哲却抬了抬手。“都出去。”
云昆微怔:“将军……”
“出去。”
“……是。”云昆没有再问,抱拳一礼,带着殿内禁军尽数退了出去。
厚重的殿门缓缓闭合。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一片死寂。屏风之后,宣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发冷。
她知道,萧云哲已经发现自己了。
若在今夜之前,她或许还会相信,萧云哲对她存着几分私心。可亲眼目睹他弑君、矫诏之后,她便再没有这样的侥幸。
一个敢弑君矫诏的人,又岂会为了她,给自己留下这样的后患?
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逼近屏风。
宣华颤抖着伸出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她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可若当真到了那一步,她也绝不会束手就戮。
脚步声停在了屏风外。地上那道被烛火拉长的人影,就罩在她脚前半寸之处。
宣华呼吸几乎停滞。
然而,那道身影却始终没有越过屏风。片刻后,脚步声忽然转开。不疾不徐,渐渐远去。紧接着,殿门开启,又重新关闭。
寝殿再次归于寂静。
宣华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许久没有动。直到走廊上最后一丝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像是骤然失去所有力气,松开匕首,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他……放过了她?
宣华怔怔坐在地上,心中却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一定认出了自己。否则,他方才不会止步于屏风之外。
但他既然知道,为何不动手?他杀的是她的父皇。于情于理,她都该与他不共戴天。难道他就不怕,她走出这座寝殿,便将今夜的一切公之于众?
不,以萧云哲的性子,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既然放她离开,便一定笃定,她不会开口。
父皇已薨。今日之事纵然昭告天下,也改变不了任何结局。一旦传扬出去,掀翻的便不只是萧云哲,还有即将登基的皇弟,以及本就风雨飘摇的大楚朝局。
到了最后,真正受益的,只会是那些虎视眈眈的藩王与外敌。
所以,他才敢放她离开?因为他算准了她无路可走。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寝殿的。一路上,竟无一人阻拦。那些方才还杀气腾腾的禁军,此刻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任由她一个人从寝殿穿过长廊,走下白玉台阶。
直到踏出宫门,夜风迎面扑来,她才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冰凉一片。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重悠长的钟鸣。
那是帝王驾崩的丧钟。一声一声,沉甸甸地压下来,回荡在整座皇城的上空。
钟鸣九响,整座皇城被惊醒。宫门次第开启,素幡尽起。宫人、内侍伏地而跪,悲哭之声顷刻间响彻皇城。
大楚承和帝,崩。
三日后,承和帝梓宫停于太极殿后殿。文武百官、宗室诸王皆着斩衰素服,于灵前哭临。礼毕,百官复入太极殿。
殿内白幔低垂,香烟缭绕,新帝李衡端坐御座,幼小的身形陷在宽大的龙椅里,双脚悬空,离地面尚有一寸。
珠帘之后,萧太后临朝听政。
中书令张元吉在两个宦官的搀扶下出列。不过短短三日,他整个人已瘦得脱了形,宽大的斩衰罩在身上,愈发显得形销骨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