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二郎谢准被逐出谢家的消息,在洛阳轰动一时。可朝堂风云变幻,从来不缺新鲜事。没过多久,这桩轰动一时的丑闻便渐渐被人抛在脑后。
六月底,冷宫忽然传来消息,庶人杨氏病逝。
消息传开时,宫中不少人都有些意外。杨氏被废后一直幽居冷宫,早已淡出了众人的视线。以至于许多人骤然听闻死讯时,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杨皇后到底是做了十余年皇后的人,当年凤仪六宫,彼时杨氏一族如日中天,谁也没想到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皇帝李煌缠绵病榻,已许久不曾临朝。听闻消息后,沉默了半晌,命人拟旨:念杨氏侍奉多年,曾掌中宫,特准以妃位之礼下葬。
虽不入皇陵,却也保全了废后最后一分体面。
宫人们私下议论时,难免感慨几句。都说帝王薄情,可终究还是念了旧情。
杨氏下葬那日,宣华站在东宫廊下,远远听见宫门方向传来一阵低沉的钟声。
不多时,便有内侍自宫道上匆匆而过。听说庶人杨氏的棺椁已从偏门移出,送往城外安葬。
曾经执掌六宫的杨皇后,最后只余一道旨意,几行仪制,和一场不入皇陵的丧葬。
至此,宣华心头那股积压多年的郁气,终于散去了几分。
前世今生纠缠至此,那些恩怨仿佛也随着缓缓关闭的宫门,一同被隔在了身后。压在她心头多年的那块巨石,终于落了地。
杨氏病逝后,最受打击的自然是晋安国公主李华婉。
自幼受尽宠爱,高高在上的嫡公主,不过短短数月,便先后经历母后被废、杨家失势,如今又骤然丧母,所受的打击可想而知。
听说杨氏下葬之后,她再未开口说过话,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再不见从前骄纵明艳的模样。
萧太后听闻后,到底心生不忍。杨氏活着时,她们斗了半辈子。可杨氏死了,留下的不过是个失母的孩子。她恨的是杨氏,可晋安到底是她的亲孙女。
没过多久,太后便下旨,将晋安接去了长乐宫亲自照看。
七月里,宫中风平浪静。李煌的病情反反复复,虽不见明显起色,但也没有继续恶化。见状,原本为此悬心的宣华总算松了口气。
苏婕妤与云婕妤倒是比从前低调了许多,时不时往东宫送些时兴水果、新贡香料之类的小玩意儿。宣华一概照收,却从无回应。
转眼便到了八月。
这一日,宣华照例前往长乐宫请安。萧太后忽然提起:“初八是你的生日,今夕你十五岁,女子十五及笄,也该给你办一个及笄礼了。”
宣华一怔,倒是没想到萧太后还记得自己的生辰。
上一世她的十五岁生辰也在洛阳宫过的。只是那时无人记得,更无人张罗什么及笄礼。唯一的至亲皇弟痴痴傻傻,被人严密看管着,她连见上一面都难。那一日,不过是凤央宫几个贴身宫人陪着她用了碗长寿面,便算过去了。
至于那时的及笄礼,不过在她即将嫁给谢准前,被草草补办。没有正宾,没有贺礼,也没有人在意。仿佛只是为了告诉旁人,公主已经长大了,可以出嫁了。
而如今,太后亲自记着她的生辰,还要替她操办及笄礼。同样是十五岁,却已是截然不同的人生。
想到这里,宣华心头忽然生出一丝说不出的酸涩。
她用了两世,才终于走到今日。
又听萧太后道:“哀家请了临海长公主为正宾,她算是宗室里最有福气的人,由她替你加笄,再合适不过。”
宣华收敛心绪,连忙道:“谢皇祖母,一切听皇祖母安排便是。”
临海长公主是先帝长兄唯一的女儿,自幼养在宫中,虽非帝女,却比许多公主都更得脸面。后来嫁与忠勇侯世子,夫妻和睦,儿女双全,驸马至今未纳一妾,在宗室女眷中素有“全福人”的名声。
前世今生,她一共见过这位长辈两次,皆是在柳阳郡主的别院。临海长公主为人端方温厚,却并不刻板,待晚辈亦十分和善,宣华对她倒是颇有好感。
萧太后放下茶盏,又道:“还有一件事。你如今既已长大,再住在东宫终究不合规矩。”她顿了顿。“从前杨氏还在,宫中局势未定,哀家让你住在东宫,是为了方便照看太子。如今朝局已稳,你也到了及笄之年,该有自己的住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