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接过披风,裹住自己。被子已经没法要了,湿漉漉地堆在脚边。
体内那股灼人的热意终于退了下去,宣华的意识也一点点回笼,偏厅里的记忆也随之涌了上来。
她记得自己药性发作时抱着萧云哲不肯撒手,也记得自己往他怀里钻。再之后的事情虽然模糊,但被一个男人抱着跳进水里……她猜得出自己当时有多不堪。
宣华闭了闭眼。
换作前世的她,此刻大概只剩下羞愤欲绝。
可她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任人摆布的李宣华了。前世胡人营里的屈辱比这难堪百倍千倍。今日之事,又算得了什么?
即便如此,她还是忍不住去想,若今日在她身边的不是萧云哲,而是旁人,会怎样?
人心险恶,至亲尚且不可靠,更何况外人。
总之,不会比如今更好。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羞窘和懊恼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幸好是萧云哲。
她望着不远处那道湿透的背影,心绪却有些复杂。
前世死过一次之后,她便很少再相信什么人。至亲会背叛,爱人会反目,所谓情深义重,到了利益面前也未必值几个钱。
可偏偏是萧云哲。
这个人,明明是她最该提防的人之一。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守住了她的体面。
宣华的目光缓缓落在他手腕处。那里一道伤口格外醒目,还带着她的齿痕。
她呼吸微微一滞。方才在偏厅里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那是她挣扎时失控间咬下去的……那一口不轻。他明明可以抽手,却没有躲。
还有方才入水时,他始终背对着她,不曾越雷池半步。
宣华垂下眼。这瞬间她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未必干得出什么好事。德惠如此。谢准如此。
可前世恶名如潮,背负万世骂名的萧云哲,却偏偏比他们都更像个君子。
还是说,前世的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时辰不早了。”萧云哲低沉的声音传来。“臣送公主回宫。”
宣华收敛心绪,应了一声:“好。”
回宫的马车停在别院门口。宣华踩着脚凳上了车,掀开车帘时微微一怔。车厢里坐着一个人。
修瑶缩在最角落的位置,脸色苍白,看见宣华进来,神情明显僵了一下。
宣华倒有些意外。“你怎么还在这里?”
修瑶扯了扯嘴角:“自然是在等二皇姐。”
宣华当然不相,留在这里不走,无非是想亲眼看看她狼狈的样子。只是如今看来,显然没能如愿。
车帘落下,外头忽然传来萧云哲淡淡的声音。
“回宫之后,三公主知道该怎么说吧?”
宣华微微一怔。她从未听过萧云哲用这种口吻说话。
却见坐在她身边的修瑶浑身一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直了身体。“知……知道。是我贪杯醉酒,不胜酒力,二皇姐担心我出事,留下照看,这才耽搁了回宫的时辰。”
外头安静片刻。
“最好如此。”
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马车缓缓动了起来,修瑶才像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一般,瘫靠在车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缓过那口气。
宣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挑了挑眉。“萧将军对你做什么了?”
修瑶脸色一变,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难听的话,却又忍住了。她冷笑了一声:“要你管!”又觉得不解气,冷冷加了一句:“你们是一丘之貉。”
宣华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