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惠拿着那张纸看了半晌,抬眼看了看宣华,目中多了几分凝重。
“没想到妹妹倒有这个才能。”
她略一沉吟,又从案上抽出一张舆图来,索性将面前的难题一一摊开,语气里带了几分考校的意思:“不如二皇妹再帮我想想这围场的行帐该如何排序?我画了几版都不满意。这围场的行帐排列很有讲究,既不能冲撞了母后,又不能委屈了皇祖母,还得让各宫嫔妃都不觉得被怠慢。”
宣华接过图,低头看了看,伸手指了几处:“皇祖母喜静,行帐宜靠后临水,离篝火晚宴远些。母后居中,但东侧有风,春寒料峭,换个朝向更适宜。至于其余各宫娘娘们……”
她一边说,一边随手取过一张纸,寥寥几笔画了张新图。
德惠接过去,越看越觉得妥帖,安排得比她想的周到得多,且每一条都有道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二皇妹真让人惊喜!”德惠放下图纸,认真地看着宣华,眼中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我琢磨了好几天的事,你倒好,看一眼就全妥了。二皇妹,你可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宣华笑了笑:“不过是些小聪明,大皇姐过奖了。”
送走宣华,德惠站在殿门口,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公主?”她的心腹宫女素锦上前一步,低声唤道。
德惠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宣华离开的方向,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一个乡下长大的废妃之女,竟然比我这自小在宫中长大的更精通宫务。素锦,你说,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素锦垂手立在一旁,小心道:“这位二公主,确实不简单。”
“岂止不简单?”德惠转过身,缓步走回殿中。“她比我想的更厉害,也更聪明。她还是大皇子唯一的亲胞姐。若以后大皇子真能继位,她水涨船高,她的身份、地位恐怕要远远越过我了。”
素锦跟过来,低声道:“奴婢看她虽聪明,却没什么城府,不知道自己处境。在宫中,才华该藏着才好,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德惠脚步微顿,眉头略松了些。
“毕竟乡下长大,多少有些单纯。”她淡淡道:“可假以时日,若让她继续成长下去,这城府……怕就难说了。”
素锦小心地抬眼看了她一下,忧虑地道:“大皇子身边有这么一个姐姐,公主您想绕过他接近大皇子,成为大皇子最信赖的人,怕是难了。”
“绕不过去?为何要绕过去呢?”德惠柔声道:“只要她嫁出去了,不就一切都好办了。作为长姐,我自会好好给她挑一位夫婿的。”
从德惠宫里回来,宣华便一门心思准备春猎之事。
大楚皇家春猎,惯例在洛阳城外的上林苑举行。名义上是天子率百官皇子围猎演武,实则也是一年一度宫中难得的盛事。
今年却格外不同。太后皇上发了话,说是几位公主都到了适婚的年纪,正好趁春猎之机,从洛阳世家子弟中择几个才貌双全的,好为公主们选婿。消息传出去,洛阳城但凡有些头脸的世家,无不削尖了脑袋将家中最出众的少年送来,盼着能在春猎上一展身手,搏个驸马的前程。
春猎那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銮驾从天不亮就开始准备,至辰时,浩浩荡荡地出了宫门。萧太后、杨皇后、以及受宠的几位娘娘,外加适龄的几位公主,以及随行护卫,队伍绵延数里,旌旗招展,甚是壮观。
李衡本不在随行队列。但让他一人在宫中,宣华不放心,遂特地求了萧太后,准他与宣华一起同行。
出发时,姐弟二人同乘一辆马车。李衡年纪小,又是头一回出宫,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个不停,兴奋得脸都红了。
“阿姐,外面好大的风!”风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缩回脑袋揉了揉眼睛,又忍不住探出去。
宣华伸手把他拉回来,替他拢了拢领口,笑道:“等到了猎场,风更大。如今正倒春寒,你可得把衣裳穿好,着了凉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衡乖乖地点了点头,片刻又忍不住问她:“阿姐,你会骑马吗?”
宣华一怔,随即笑了笑:“不太会。”
“那萧将军会!”李衡眼睛亮了起来,“萧将军说,等到了猎场,他要教我骑马射箭!到时候阿姐也来,我们一起学。”
宣华看着李衡兴高采烈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问道:“阿衡很喜欢萧将军?”
李衡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雀跃:“喜欢!萧将军可厉害了,他的剑可快了,嗖的一下,我都没看清,他就能把树枝削断!”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胳膊甩得呼呼生风。
“上次他还给我讲边关的事,说有狼群在夜里围着军营叫,他带着兵出去把狼赶跑了。阿姐,你说边关真的有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