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站了很久。
…………
那天晚上,徐长青把两幅画並排掛在书房里。
左边是了斋先生的画,春日桃花灼灼,文士负手而立,身边的猫神采飞扬。右边是沈南洲的画,冬日白雪皑皑,文士站在树下,脚边的猫懒洋洋地蜷著。
一春一冬,一古一今,一神一凡。两幅画掛在一起,像是隔著百年的时光在对话。
徐长青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小白。”他忽然开口。
“嗯?”修白趴在窗台上,闻言抬起头。
“沈先生说,他希望百年后,他画里的这只猫也能活过来。你说,可能吗?”
修白眯著眼,又看了看画上那只白猫,“不知道。”
徐长青笑了笑,“我倒希望能如先生所言。”
修白愣了,懒洋洋地问道:“活过来干什么?再跟著你曾孙一起游歷天下?”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也未尝不可。”他说,“到时候,他带著这只猫,走你我走过的路,看你我见过的风景。一代一代传下去,也是一段佳话。”
修白瞥了他一眼,“你想得倒远。”
徐长青笑了,忽然又嘆了口气,“可惜,我见不到那一天了。”
修白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见不到?”
徐长青笑了。“我是凡人,活不了那么久。一百年,对我来说太长了。”
修白没说话,看著窗外那轮冷月,若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徐长青。”
“嗯?”
“你的书一定要写完。”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好。我一定会写完的。写完了留给我孙子,孙子的孙子。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有个叫小白的猫,陪他们的祖宗走了一路。”
修白“喵”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看著那两幅画,月光照进书房,落在画上。
画里的两只猫,一只是百年前的神猫,一只是百年后的懒猫。它们隔著百年的时光,隔著一春一冬的风景,静静地对望著。
一百年……
谁知道一百年后的事呢。
…………
年关將近,江安城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
街上到处都是採买年货的人。卖年画的摊子前围了一堆人,卖鞭炮的摊子前也围了一堆人。卖糖瓜摊子前的人更多,孩子们举著铜板,踮著脚尖,眼巴巴地望著那黄澄澄的糖瓜。
徐府也忙起来了。扫尘、祭灶、贴窗花、蒸年糕。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脚不沾地。老夫人坐镇指挥,精神头儿比年轻人还足。
徐长青倒是閒下来了。书读得差不多了,再往下读也读不进去,不如歇歇,养养精神。
至於修白,则愈发懒了。天冷了,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猫仙修行笔记》。他连门都不愿意出,也不去听书了,整日蜷在炭盆旁边,眯著眼一待就是一整天。
“小白,你变懒了。”徐长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