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溪愣了愣,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整个太虚都亮了几分。
“妾身信。”她说,“前辈这样的存在,確实不需要刻意召妾身前来。”
修白沉默了,片刻之后忽然问道:“你还能回去吗?”
柳溪微微一怔,隨即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点了点头:“能。那道牵繫还在,妾身顺著它,便能回去。”
修白鬆了口气。
能回去就好。若是因为一张符,把人家柳神困在这里,那罪过可就大了。
“此事是我莽撞,还望柳神见谅”他说。
柳溪却摇摇头,盈盈一笑:“前辈不必介怀。妾身在此地百余年,从未离开过柳溪半步。今日能得见这等玄妙之地,也算一桩奇遇。”
“妾身冒昧,请问前辈从何处来?”
“从西边来,往东去。”
“要去海边?”
“嗯。”
柳溪沉默片刻,忽然问:“前辈可曾见过海?”
修白想了想:“见过。”
前世见过,也算见过不是。
柳溪眼中露出嚮往之色:“妾身活了百余年,最远只到过镇外那座山。听说海很大,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听说海水是咸的,不能喝。听说海里有很多很多鱼,还有很多很多妖怪。”
她顿了顿,忽然笑道:“妾身也想去看看。”
修白看著她,忽然问:“那你为何不去?”
女子摇摇头:“妾身的根在这里。离了这溪水,离了这柳林,妾身就活不了。”
修白沉默了。
神祇看似逍遥,却也被困在一方天地里,无法远行。而他,虽然也是一只画中妖,却可以跟著徐长青,走遍山河。
这算不算是一种幸运?
“前辈?”柳溪见他出神,轻声唤道。
修白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柳溪又笑了笑,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截柳枝,递到他面前。
“前辈远行,妾身没什么可送的。这截柳枝是妾身本体上的,虽没什么大用,但生机旺盛。前辈若是需要滋养的花草,將它插在旁边,或许能有些用处。”
修白看著那截柳枝,又看看她。
女子依旧笑著,眉眼温柔。
他伸出爪子,接过柳枝。
“多谢。”
“前辈客气了。天快亮了,妾身该回去了。”
修白点点头,“柳神慢走。”
柳溪再次盈盈一礼,身形渐渐淡去。
太虚之中,修白盯著那截柳枝,嫩绿嫩绿的,还带著淡淡的清香。
他心念一动,將它插在桃枝旁边,嫩绿的叶子微微舒展,根须已经扎进了土壤。
柳枝入土的一瞬,桃枝轻轻一颤,两片叶子微微舒展,像是在欢迎新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