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见过仙翁,多谢仙翁解围。”他起身拱手。
修白蜷在旁边高石上晒太阳,懒洋洋地说道:“你是该好好谢谢他,好好一个书生,却成了山间画匠,再画下去,手废了正好打道回府。”
徐长青只抬头笑笑,並不辩解。
“徐公子客气了。”梅松隱笑著回礼,继而又躬身:“见过尊上。”
修白好奇打量著他,气息未变,修为也未见精进,可整个人的感觉却不一样了,似乎更加鬆弛,更加通透了些。
“看来那几句话,阁下是真的听进去了。”
梅松隱直起身,眼底澄澈如洗:“蒙尊上点醒,从前执念太深,这几日闭门静思,才明白何谓大道自然,万物因果循环。这心一宽,路便通了。”
徐长青在旁听著,心中微动,不由頷首:“仙翁所言极是,强求不得,安之若素,方是自在。”
修白舔了舔爪子,所谓当局者迷,修白可没真的以为仅凭自己的几句话就能点醒一位三百年地祇,他还没这个本事。
说到底,还是如梅松隱所言,以前执念太深罢了。
梅松隱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小神这几日闭门静思,却是怠慢了尊上和徐公子,不知二位住得可还习惯?”
修白摆了摆尾,瞥了眼在不远处观望的精魅,“我倒是习惯的很,就是苦了咱们这位徐大画师。”
“是小神疏忽。小神这就与它们明言,保证不会再打扰二位。”
梅松隱话音刚落,就听见一旁传来细弱的声音:“可……可徐公子说好给我画的……”
说话的是一个蘑菇精,头顶著一个瓷盏大小的伞帽,眼巴巴看著一脸委屈。
“徐公子也是肉身凡胎,连日执笔,早已疲惫。尔等如此蜂拥纠缠,非我棲霞坳待客之道。”梅松隱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蘑菇精无奈,抖了抖伞帽,终究是不敢违背,只能耷拉著脑袋,一步三回头地退入草丛。
“仙翁莫要怪罪它们。”徐长青见著心有不忍,“它们所求不过一纸笔墨的念想,待我歇息片刻,再为它画便是。”
梅松隱目光扫过那些满眼期待的精魅,又看了看徐长青,与当年那位莫测高深的徐公相比,这位徐家后人多了几分人间暖意。
“徐公子仁厚,只是这般纵容,怕是会没完没了。”
“仙翁教训的是。”
“不若这般,”梅松隱看向远处犹在徘徊的精魅们,声音清朗:“徐公子答应尔等,临走前,必为尔等留下一幅『百灵同贺图』,將尔等都画入其中,如何?”
话音刚落,顿时响起一片细碎的欢呼声。
“好呀好呀!”
“谢谢梅爷爷!谢谢徐公子!”
“那我们不打搅啦!”
精魅们得了承诺,心满意足,纷纷散去,石凹前顿时清静下来。
徐长青鬆了口气,向梅松隱拱手:“还是仙翁有办法。”
精魅散去不久,梅松隱也告辞了。
霞眼之畔忽然安静下来,修白一时还有些不適应。没有了精魅的打扰,徐长青总算是有时间整理这几日的收穫。
修白凑到跟前,看见他在开篇写下的年號:延和七年,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