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纸外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灵液田的水面在日光下泛着粼粼的碎金。
远处天玑岛的灵雾正在从火山口缓缓升腾,在半空凝结成细密的雨丝,飘落在岛心的聚灵大阵上,像一层被揉碎了的银纱笼罩着远处的峰顶。
张正躺在榻上,后背靠着床头,腰后垫了一只叠好的薄枕。
他的手臂环在姐姐的后背和腰肢之间,掌心贴合着她温热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青色轻纱裙料,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正在缓慢地、有节奏地起伏着。
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胸口,整张脸都贴在他的胸膛上,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下方那一小片被汗水和体温浸润透了的皮肤上。
她整个人像一只被焐热了之后就赖着不走的猫,蜷在他的怀里。
她那双被青色冰蝉丝丝袜包裹的腿叠在他的腿侧,足尖微微垂在榻沿,青鸾的翅尖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银光。
她脚上那双青色珍珠绑带高跟鞋一只还穿着,另一只在她翻身时蹬掉了,落在榻边,鞋尖朝下,青莲的银线莲瓣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白光。
鞋面上还残留着他昨夜射上去的、已经干了的白色痕迹,在晨光下像一层被露水浸透了的薄霜。
她的手指正在把玩着他胸口一缕散落的长发。
她的指尖绕着他的发丝,从根部滑到发梢,又从发梢滑回根部,一圈一圈地绕着,像一只正在用爪子拨弄线团的猫。
她玩得很专注,睫毛微微垂着,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映着那一缕发丝的形状。
她的呼吸在他的胸口上持续地、均匀地拂着。
每一次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层温热的、湿润的潮意,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渗进他的胸腔里。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着,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湿润的光泽,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细碎的银光。
"我们出生那天,你先哭的。"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闷在他的胸口处。"
产婆把你裹好放在摇篮里,我晚了一步。你哭得比我响,整个大殿都听得到。"
张正的指尖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来,下巴贴着她的发顶,能闻见她发间那股清冽的冷香。
"娘亲说,你哭完之后就睡了。我还在哭。"她的手指绕着他的发丝,一圈一圈,不紧不慢的。"
所以她把我们放在同一只摇篮里,你朝右睡,我朝左睡。我们的额头靠在一起,你就不哭了。"
她停了一下,睫毛在他的胸口上微微扇动了一下。
"后来长大一点,你学会走路了,每天跟在我后面跑。我走快了你追不上,就站在走廊里哭。我每次都要回头找你。"她的声音闷在他的胸口处,像一枚正在被温水反复浸润着的小石子被从水下翻上来又沉下去。"
我回头找了你一百次。一千次。每一次都跟你说,别怕,姐在这儿。"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锁骨下方。她的手指在他的胸口上轻轻蜷了一下,指尖刮过他胸肌的轮廓。
"三岁那年天玑岛下了一场很大的灵雨。你是第一个从廊道里跑出去的。所有人都在喊你回来,你不听,仰着头站在那里让雨水落在脸上。"她说话的时候,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每吐一个字都带着一层温热的、湿润的潮意。"
我当时站在回廊下看着你,雨把你淋透了,你闭着眼笑。我想,这是我弟弟。最不会躲雨的弟弟。最傻的弟弟。"
张正的手臂在她后背处收拢了一分。
"后来你越长越高了。七岁那年教我背诗,我背错了一个字,你急得跺脚。九岁那年你从拿了一卷书给我看,说里面的字你都认得了。"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十岁那年你练气大圆满,站在天权岛的广场上,所有人都围着你。那天灵雨也很大,你站在人群中间,青色的袍子被雨淋透了贴在身上。"
她停了一下。她的手指从他的发丝上滑下来,落在他胸口左侧,掌心贴着他心跳的位置。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你。我看着你站在那里,雨淋着你,所有人都在夸你。我想,这是我弟弟。这是我弟弟。"她把那四个字重复了两遍,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像一枚被风吹散了的羽毛。"
然后……然后就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