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那句话落在他的锁骨处,像一枚被风从高处吹落的叶子,在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之后轻轻地蜷了一下边角,然后安静地贴在那里不动了。
"……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张正低下头。
月光从窗纸外照进来,落在她散落的发丝上,把那些被汗水浸湿了的青丝镀上一层银白色的薄光。
她的额头还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正在从急促拉平,变成绵长的、带着一丝鼻腔轻哼的吐息。
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襟,但力道已经松了大半,从攥紧变成搭着,指节从绷白变成放松,像一根被反复弯折了太多次的枝条终于在最后一次弯折之后定了型,不再弹回去了。
他慢慢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然后把手伸到她下颌处,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托起了她的脸。
她没有抗拒。
她顺着他掌心的力道微微抬起了脸——月光落在她脸上,照见那双紫色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有暗红色的光在烧着,那是反噬的余烬,还没有完全熄灭。
但那双眸子里的光和他记忆中前两次看到的不一样了——那层冰壳已经碎了,不是裂了,是碎了,碎成了无数片细小的冰屑,正在她眼底的余温中一层一层地化开,露出底下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里面有一丝被他那句话刺穿了之后才有的、无处可藏的慌乱,有一丝被他的告白劈开了冰面之后才露出来的不知所措,还有一丝很轻很淡的、像冬末春初最后一片雪化进泥土里时才会有的那种无声的妥协。
她看着他,没有别开脸。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颤着,嘴角那道被他前两次舔合了的血痕又渗出了一丝细密的血珠,在月光下像一朵绽开在唇角的小小花。
她看了他三息,然后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反复碾压之后才有的、薄而脆的边缘。
张正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了她唇角那道血痕。
他吻得很轻,像一片被春风吹起的柳絮落在刚刚解冻的河面上。
他的舌尖轻轻扫过那道渗血的裂口,把那丝血珠卷走,然后沿着她的唇线缓缓游移,从唇角到上唇,从上唇到唇珠,从唇珠到唇角。
她没有躲。
她的嘴唇在他的舌尖触碰到的瞬间微微抿了一下,像一扇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又合拢了的窗,然后她没有再抿。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那道缝隙窄到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她的齿间有温热的气息正在从那道缝隙中泄出来,拂在他的唇瓣上,带着一丝她身上惯有的冷香和一丝被他舔开的血痕的铁锈味。
他的舌尖探入了那道缝隙。
她没有咬合。
她的齿列在他舌尖探入的瞬间微微松开了一些,像一道被钥匙轻轻转动之后自然开启的锁。
他的舌尖扫过她齿列的内侧,扫过她上颚的弧度,扫过她舌根处那一片温热的软肉。
她的舌尖在他探入的最后一瞬轻轻蜷缩了一下,像一只被陌生的手触碰到了翅膀边缘的蝶在犹豫着要不要飞走。
然后她的舌尖慢慢伸了出来,碰到了他的舌尖。
那个触碰很轻,轻到像两片羽毛在风中相遇之后又分开,然后又重新碰在一起,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多停留半息。
他的左手从她下颌处松开,沿着她的颈侧缓缓滑落。
她的锁骨在他的指尖下方微微凸起,青色轻纱的领口在她蜷缩的动作中已经松开了大半,露出一小片白瓷色的肌肤。
他的指尖沿着锁骨滑到领口边缘,指腹抵住了那颗盘扣的边缘。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中剧烈地颤动着,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蝶在拼命扑腾着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