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天权岛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灵液田的水面泛着灰白色的微光,像一面面被打磨过的铜镜。
张正站在娘亲的大殿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
殿内的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下主位旁边一盏青玉灯还亮着,光线柔和地铺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晕。
娘亲已经坐在那里了,紫罗兰色的绣金长裙换了一件更素净的月紫色常服,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银丝披帛,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只用一支紫晶簪固定。
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壶灵茶和两只茶杯,其中一只已经空了,另一只还冒着热气。
“坐。”
张正走过去,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娘亲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又给他倒了一杯。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杯沿与壶嘴之间拉出一道细长的水线,稳稳地落进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茶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
“说。”她把茶壶放下,十指交叠搁在膝上,那双紫色的眸子看着他,语气平淡,“你的功法从哪儿来的,怎么筑基的,一字不漏。”
张正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了说辞,此刻在娘亲的目光下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
“碎星群岛北面的禁区里有一扇石门。我进去之后,那里面是一座地下洞天,不知道是谁留下的。洞天里有一潭水,水面上漂浮着许多石板,石板上刻着功法心法。”他顿了顿,“我在那里面待了七天,按照石板上记载的方法凝练经脉、冲击瓶颈,最后——突破了。”
娘亲的目光没有移开。“石板上的功法叫什么?”
“……没有名字。”张正说,“石板残缺了,前面几块都碎了,只看得见后面的心法。我照着练了,不知道它的来历。”
这是他和邵红颜商量了一整夜的结果——不暴露九阳神功的名字,不暴露邵红颜的存在,只说是一处无名洞天里的无名功法。
养魂木里邵红颜的原话是:“你娘知道你爹当年参与了围剿我,她未必不知道那扇石门是什么来历。但她要是问起来,你就装傻,说你只看到了功法没看到传承者的痕迹。”
娘亲沉默了片刻。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在唇边停了一下又放下。
“你进去的时候,有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东西?比如碑文、石像、或者……人形的痕迹?”
张正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露出破绽。“没有。只有水潭和石板。洞壁上有些发光的藤蔓,但没什么特别的。”
娘亲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审视他,张正能感觉到那道灵识在他体表游走,像一阵风扫过琴弦——掩息珠压住了九阳圣体的大半气息,但十重金脉在经脉深处的流动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娘亲的灵识在那十道温热的暗流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那石板的材质,是不是黑色的,表面有金色的纹路?”
张正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点了点头:“是的。”
娘亲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她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银丝披帛在晨光中泛出一层薄薄的流光。
窗外是灵液田层层叠叠的梯田,水面在晨雾中泛着浅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