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的苏童听到这话,浑身剧烈颤抖。
四个小时,陈大山要死了。
明天她的眼睛能看见,是因为陈大山今天就要把命还给她。
苏童咬破了嘴唇,鲜血顺著下巴滴在病號服上。
她没有哭出声,重新站直了身体。
光著脚踩在地砖上,再次摸到了602重症病房的门把手。
咔噠一声,病房门被推开了。
苏童举著手机,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重症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滴声。
苏童看不见,但直播间的千万水友看得清清楚楚。
手机镜头扫过病床,三號床上躺著一个人。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陈大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气,脸上扣著大號的氧气面罩,身上插满了各种透明的管子。
床头的生命体徵监护仪上,各种红绿线条跳动得非常微弱。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病床上的陈大山有了反应。
他知道是谁来了,他太熟悉苏童的脚步声了。
陈大山努力想要转动脖子,可是骨癌晚期让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沉重气音。
枯瘦的手指在床单上无力地抓挠了两下。
滴滴滴滴!
床头的监护仪立刻发出了急促的报警声,他的心率正在疯狂波动。
直播间的水友看著这一幕。
全网千万观眾集体沉默。
没有人在发那些乱七八糟的弹幕了。
没有指责。
没有谩骂。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屏幕上开始整齐划一地滚动起两个词汇。
“对不起。”
“谢谢。”
前半句是替当年那个逃逸的司机说的,后半句是送给这个用十年苦行和一双眼睛来赎罪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