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著眼,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想別的事。
“玄成兄,”他忽然睁开眼,“你觉得程处亮这人,如何?”
魏徵想了想,认真道:“有胆有识,有情有义,行事有条有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说完,他又补充道:“也正是因此,听陛下说,尉迟,秦,李家,房四家的与程处亮年纪相仿的公子,现在都跟著他合伙做事。现在这些个紈絝,也不在长安城游手好閒、胡作非为了,反倒是隔三差五就往那程家庄和城南跑。”
“陛下的意思呢?”杜如晦听到后半句,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魏徵轻笑一声道:“陛下乐见其成。”
杜如晦点了点头,最后目光重新落在站在门口的儿子身上。
“荷儿。”
杜荷抬起头,快步走过来,在床边蹲下:“爹。”
杜如晦看著他,目光复杂。有心疼,有不舍,有担忧,也有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你回头也去程家庄找程处亮带上你吧!”杜如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爹,你说啥?”杜荷一愣,一脸抗拒道:“孩儿能不去吗?从前他们几个就不带我玩,当初还欺负过我。”
“不去?不去你干什么?整日继续在长安城惹是生非,不干正事?”
“我。。。。。。”杜荷低头说不出话来。
“现在有这个机会,你也跟程处亮认识,跟著程处亮,好好学。”杜如晦看著儿子,目光变得严厉起来,“爹这辈子,没什么本事留给你。你大哥有爵位,有家业,爹不担心。你不一样。你自己好好想想!”
他咳嗽了两声,杜荷连忙给他拍背,“爹你消消气,孩儿。。。。。。孩儿答应便是。”
杜如晦缓了缓,才继续道:“你心思单纯,读书尚可,然不通世事。程处亮比你长一岁,做人做事都属上上佳,若是他愿意带带你,爹死也瞑目了。”
杜荷眼眶红了:“爹,您別说了……您会好起来的。”
杜如晦摇了摇头:“好什么好?我这身子,自己清楚,已是时日无多。你別哭,听爹说完。”
他喘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去了程家庄,不许摆架子,不许耍性子,好好干活,好好学。程处亮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挑三拣四。再让老夫听见你在外面惹事,老夫打断你的腿!”
杜荷咬著嘴唇,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杜如晦看著他,目光里的严厉慢慢化开,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欣慰,有即將身死的不舍,也有一丝释然。
魏徵在旁边看著,忽然开口:“克明兄,我家叔玉也到了该学点东西的年纪了。”
杜如晦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你也想把儿子送去?”
魏徵苦笑:“昨日陛下便隱晦的跟臣提起,说若是克明兄有意,让荷儿去。臣思量著,我家叔玉年纪也差不多,虽不至於在长安城臭名昭著,却也名声不佳,也该出去歷练歷练了。整日闷在府中读书,读成了书呆子,反倒不好。”
杜如晦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杜荷身上:“那正好,回头让两个孩子一起去,也有个伴。”
魏徵点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欞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