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叶维安摇摇头,“阿玛露恩,你足够强大,足够聪明,也足够幸运,这也是为什么你能闯出『寂静之影』的名號。”
“但幸运不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一次失误,一次意外,就可能让你万劫不復。你甘心让自己的未来,寄託於泰摩拉的眷顾上吗?”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阿玛露恩內心深处一直有著这样的担忧。
她沉默了,裹著袍子的身体微微蜷缩。
“……那我跟著你,能干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问道:“继续当个……更高明的贼?为你偷取领主的权杖,还是国王的冠冕?”
“不,我需要的是你跟我去西境,去图恩平原。”
“图恩平原?”阿玛露恩也听说过那里,“和你去那片被诅咒的强盗窝?去那里……开拓领地?”
“没错,其实,我就是一位开拓领主。”叶维安为她介绍起开拓领,“那里没有固化的贵族秩序,没有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只有荒芜、危险,和无限的可能。我们需要在一片混乱中建立秩序,从无到有建设领地。这很难,比你在苏萨尔面对的任何一个金库都难,也危险得多……”
阿玛露恩听得很认真,並没有被他的话嚇到。
叶维安继续说道:“但正因如此,在那里,一切收穫——安全的家园、稳固的权柄、受人尊重的地位、乃至未来可能拥有的更多——都將由我们的自己创造。你不再需要窃取他人的財富,而是可以创造属於自己的財富。这不比在苏萨尔每天提心弔胆更有意义吗?”
阿玛露恩陷入了深思。
她想起了叶维安今晚在俱乐部里的谈笑风生,那些达成的交易……
“所以,”她喃喃道,“你今晚在俱乐部做的一切……你谈的那些生意,弄到的那些渠道,交往的那些关係,还有你之前说的『缴获』……都是为了这个?为了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拓?”
“当然。”叶维安毫不犹豫地点头,“开拓需要物资,需要资金,需要人手,也需要应对各种预料之內和预料之外的『麻烦』。因此,我需要积累一切可以积累的力量。”
“而像你这样的人才,”他又看向阿玛露恩,“正是在开拓最需要,也最难找到的。”
阿玛露恩好奇:所以你今晚这些都是为了开拓做准备?
叶维安:当然。
阿玛露恩看著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感嘆了一句,语气复杂:“……不愧是大家族的子弟,哪怕是前往边境开拓,也要准备那么多物资。”
叶维安否认了她的猜测:“你误会了。我並不是什么大家族子弟。我的父亲只是一位边境男爵,而我,甚至不是继承人,只是一个私生子。”
“你居然是……私生子,那你的军队和物资……”阿玛露恩不知道,这是今天他第几次让她惊讶了。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的力量、资源,乃至今晚坐在『龙骑士』俱乐部里谈生意的资格——都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挣回来的。”
阿玛露恩彻底愣住了。
私生子……白手起家……剿灭散塔林会营地……与大贵族们谈笑风生……
一连串的信息在她脑海拼凑出一个完全不同的形象。
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是同种人。
他们都是游离在所谓“正道”之外,凭藉自己的本事在夹缝乃至敌阵中攫取生存与发展资本的人。
但不同的是,他做得比自己更好。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五味杂陈,有些不服,有些钦佩,更有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油然而生。
昏暗灯光下,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仿佛笼罩了一层圣光。
但阿玛露恩嘴上却习惯性地不肯服软,
“……哼,你说得倒是轻巧。归根结底,不过是个泰摩拉(幸运女神)宠儿罢了。”
“幸运与否,见仁见智。”叶维安不以为意,转而问道,“那么,你的答案呢?准备拒绝我这个『泰摩拉宠儿』的邀请呢?”
“……我答应。”
这次轮到叶维安有些意外了。
“这么干脆?我还以为你需要更多时间考虑,或者討价还价一番。”
“谁让我有把柄在你手里呢?”阿玛露恩转过头,声音听起来像是赌气,“你知道我是『寂静之影』,亲眼目睹了我的犯罪现场和罪证。我要是不答应你,万一你回头就去告发我怎么办?”
她的“口嫌体正直”被叶维安一眼看穿。